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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苏格兰EndIf(五)[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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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伏景光这一觉睡得极为不安定。

短短的几个小时内,记不清的梦境好像挤成堆的一辆辆重型卡车,把他的脑子来回轮流碾压了无数遍。

虽然醒来时只剩下一些模糊的碎片,却疲惫到连抬起眼皮都花费了相当的意志力。

诸伏景光难得地在床上放空大脑,等到闹钟结束,才拖着沉重的身体,慢慢挪下去。

衣服就放在几步开外的椅子上,但是走过去的这段短短的路,就艰难得好像在埋过腰背的泥沼中跋涉一样。好不容易把自己收拾整齐,出了房间,来到起居室——

对上那双刚从晨报里抬起的深色眼睛时,对方原本冷淡的表情也凝滞了片刻。

两人相对无言。林庭语放下咖啡杯,拿起桌边的电话,按了个键:“你好,请再来一杯薄荷美式,双倍加浓。”

诸伏景光:……

林庭语放下电话,重新竖起报纸:“精神这么差,你昨晚去做贼了?”

诸伏景光:………………

他其实还有点走神,所以第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对方在质疑什么要命的事,只是本能地顺着问题回答道:“没有出去,一直在房间里。”

然后蓦地出了一身冷汗,立刻试图解释:“我没有背着您——”

“行了。”林庭语翻过一页报纸,“跟你开玩笑的,别太认真。”

诸伏景光开口要说话,然后看出对方确实没有要追究他昨晚到底干了什么的意思,原本就十分疲劳的神经忽然一松。

某个在脑海里翻滚了一晚上的念头,顺势就从束缚下冲了出来:“……您以前,见过我吗?”

林庭语的目光停留在报纸上,动也不动:“是。”

诸伏景光觉得心里好像有什么在挠。不是爪子的锐利,而是某种更软更滑的——类似尾巴之类的东西,一直在心尖上摆来摆去,痒得受不了。

而且——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位神秘的大人物,似乎对他有着相当的容忍度。假使他稍微犯点小错,对方也不会太在意。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他明明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可能对方并不是,但在他的反复回想里,他确实对这张脸没有印象。

怎么就会……有这种感觉呢。对方昨晚在车里表现出来的做派,也完全不像是什么好说话的样子吧。

难道是因为这位林先生曾经被萩原和松田吓跑,所以留下了不太严肃的印象吗?

但是从时间和路途来算,对方不告而别,说不定就是赶回东都来处理组织的任务,和什么旖旎情思毫无关系。

只是、只是……

确实一直没有察觉到危险。对方替他叫了咖啡,还开了他的玩笑——完全听不出来是开玩笑,不过既然都那样说了,就当做是轻松的表示吧。

所以,试试看——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诸伏景光试探着拉过一张凳子。看林庭语没有什么反应,他就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椅子挪到林庭语身边。

柔软的地毯绒毛摩擦过金属的凳脚,虽然没有什么声响,但当诸伏景光坐下后,林庭语还是终于分出了一些注意力。

“有事?”

凳子比林庭语坐的靠背椅矮了大约二十公分。诸伏景光是特地选了这张凳子的,坐下后他顺势就仰起脸,用最诚恳的表情发问:“您是什么时候见到我的呢?”

为什么我完全没有印象?

他深深地注视着那双眼睛。脱离了夜晚的昏暗后,原本深沉如渊的眼瞳在台灯下泛着润泽的颜色,像一杯醇厚又透彻的红茶汤,回望过来时,几乎显出了些暖意的错觉。

此刻因为他的问题,茶汤里显出了一丝涟漪。但那点涟漪稍纵即逝,林庭语收回视线,再翻过一页报纸。

“不用问了,你不记得的。”

这就是要停止对话的意思了。诸伏景光能听懂这种明晃晃的拒绝,但他并不想结束。

连萩原都能把人骗回家——我难道不行吗?

这个念头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然后就立地生根了。

并非诸伏景光过度自大。在警校里的时候,大概是因为萩原研二身边的女性数量太多,毕业典礼上试图把纽扣送给他的人其实要更多,而且有男有女。

进入组织以后,在接头的酒吧里,也是有不少人给他点酒的,一点胡茬并不能阻挡太多视线。

偶尔也会感到困扰的事项,这时候反而成了可以使用的优势。

诸伏景光回忆着那个梦里的微妙互动。对方先伸出手,他才能把自己的手放上去。现在对方没有伸手,贸然触碰是很冒犯的行为,但是注视——谁也不能说有错吧?

果然没过多久,林庭语就露出了一点受不了的表情,转开视线很轻地叹了口气,把手里的报纸折叠起来放到茶几上。

“别看了。你想知道什么?”

诸伏景光张了张口。

他毕业后就秘密加入了警视厅的公安部,然后假装考试落榜,找了家有极道背景的保安公司应聘,用这个身份做掩护,开始调查最近东都极道组织异常的活跃情况。

结果那家保安公司所属的帮派倒霉撞到了组织的枪口上,被整体吞并了。事发突然,但也算有了新的调查方向,诸伏景光就顺理成章地加入了组织。

或许是在保安公司就职的短暂时间里,林庭语见过他……但是这种单向的见面,并不能说明对方莫名其妙的,熟悉又容忍的态度。

而且,那种措辞也很令人在意——“你不记得的”。

如果只是一面之缘,对方为什么会笃定他不记得?惊鸿一瞥然后终身难忘的例子,古往今来都不少吧。

更何况林教授……这样独特,假使曾经见过,诸伏景光很肯定自己会印象深刻。

“你不要再想了。”

手背上传来细腻微凉的触感。

诸伏景光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弓下腰去,冷汗湿透后背,被空调的凉风一吹,冰寒刺骨。

他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而且,这个姿势,要不是右手无意识地握住了旁边座椅的扶手,说不定都要摔到地上去了。

那只手用力到指节都在发痛。但是这时,另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正覆盖在上面,轻轻抚摩着。那同样毫无血色的指尖所过之处,紧绷的肌肉都瞬间松懈下去,软绵绵地用不上力。

发生了什么——

“不要再想了。”对上他的视线,林庭语很轻微地摇了摇头,“对你没有好处。”

所以……确实是见过的,对吗?

诸伏景光不是没有经历过这种事。他对自己的大脑秉性很清楚,过度的冲击就像洪水,会把那些最重要的记忆卷到无人可知的地方,怎么努力也呼唤不回来。

他和林庭语的相见,也那样冲击吗?甚至只是试图回忆,身体就发出了断电一样的警报。

诸伏景光慢慢地扶着座椅站起身。关节发出了好像被冻僵一样的咔嚓声,仿佛已经在雪地里埋了几天几夜。

同样好像被冻僵的大脑,也慢慢地恢复运转。他想起来对面这个人的本职是心理学家,而且还是自有诊室的执业咨询师。所以,先前反复告诫他不要试图去回忆,恐怕就是为了避免刚才的情况吧。

但是,如果是那种情况,就更不可能逃避了。被埋藏在深处的记忆,一定有着独一无二的价值。不管是什么,都必须想起来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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