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感干燥微凉,像是一张垫在玻璃桌台上的硫酸纸。
稍微用力压一压,就泛起无数细细脆脆的褶皱,边角如同碎冰片一样割人。
不过,很快这张纸就被软化了。沾满透明的浆液,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摩擦时会发出不舍的水声。
终于分开的时候,也带出了一点模糊的鼻音:
“……嗯?”
只是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眼睛都没有眨一眨。
安室透强迫自己松开手。一根一根僵硬的手指,从怀里这具瘦弱身体上,被大脑下令移开,却仍然像是有独立意志一样在徘徊着。
他用力按住青年的双肩,推开半臂距离。他的心脏狂跳,震得耳鼓里都在嗡嗡作响,说不定被对方也听得一清二楚。
如同暴露弱点一般的羞耻感,混合着某种没法说出口的不忿——
凭什么IR-2651号还能保持着镇定?
就算是在唱独角戏,观众也应该礼貌地鼓鼓掌不是吗?
他心里恼火,语气就忍不住变得刺人了。特别是听到走廊上传来急促的奔跑声以后,甚至都带上了明晃晃的恶意——
基地里的手下们熟悉的,属于“波本”的恶意。
“你刚才哭什么?”
他捏住青年单薄的下巴,抬起来,要笑不笑地逼视着那双深茶色的眼睛。
不像平常那样空茫失焦,甚至边缘还氤氲着些许湿润水汽,但是——里面依然什么情绪都看不到。什么都没有。
只有他自己的倒影。只有他自己。
“舍不得我?以为掉两滴眼泪就可以求我别走吗?”
察觉到有人在房门上的活动窗处探头探脑,安室透的声音瞬间沉下去,语尾带出一丝危险的诱惑味道:“还是说,想要跟我走?那可就是,另外的代价了……”
说着他就扫了那个小小的活动窗一眼。
片刻之后,活动窗啪地关上了。
不过,并没有听到远去的脚步声,聚集在门外的家伙们还没有离开。也不知道在那里磨磨蹭蹭什么,平时不都很识趣地赶紧跑了吗。
戏还得接着演。这个认知让安室透多了几分烦躁:“——恐怕你承受不起呢。”
青年轻轻抿了一下唇,刚刚浮起的血色又被压下去了。
“什么代价?”
他很低很低地问。
安室透怔了一下。
他其实不太确定,IR-2651号有没有听懂他的言下之意。
理论上,十五岁的少年应该已经隐隐约约有些心思萌动,也多少了解过这方面的知识。
安室透自己在中学的时候并没有参与,但班上的男同学经常会神神秘秘地凑在一起,交换某些从音像店租来的“新货”。景刚开始还好奇了一下,然后被他拉走了。
他从小见过的肮脏事多了,不慎直击混战场面的时候也有过,当然很清楚那些嘿嘿嘿的笑声代表什么。
但是,IR-2651号本人确实不太像有什么这方面的经验。无缘无故被亲的时候都不知道要躲,只是略微睁大了眼睛。
而且就算有过什么懵懂的情思……通常也不会是同性方面的幻想吧。
在这段时间里,安室透也曾经旁敲侧击地向基地里的人了解过情况。
不知道是为了讨好他,还是大家在朗姆的淫威下确实没那个胆子,总之每个人都信誓旦旦地跟他说,没有谁动过IR-2651号。
哪怕闲聊都没有。发生过几次叛逃事件以后,基地里甚至公布了禁令,任何人不得与这件贵重宝物私下接触,也不得向他提供报纸和电视之类可以接收到外界讯息的消遣。
新任的主管先生可谓是不知者不惧地把雷踩了个遍——但朗姆大人也没有要降下惩罚的意思,这就让“波本”的名号更笼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威力。
所以他要做些更过分的事……估计也没有人敢出来拦。
于是现在,面对着IR-2651号疑惑的目光,安室透难得地感到了一丝罪恶感。
如果他不把话说得足够直白,对此毫无概念的青年,说不定就会轻易同意付出所谓的“代价”。
但是要详细描述那些事——真的不会把人吓跑吗。
而且,目前最大的麻烦,还是门外那群家伙。
“波本”当然不惮于被听墙角。甚至他之前为了立威,还特地安排,让几个属于其他派系的人“意外”听到了他的审讯现场。
然而,审讯确有其事,他要做的只是肆意释放出令人畏惧的攻击性。至于这里——平时表演一下恩宠就算了,如果要动真格,IR-2651号不可能会配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