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跟着时鹤溪坐着马车来到皇家围场,这里绵延百里,高墙筑起,绣着燕子归巢的旗帜飒飒吹起。大门外重兵把手,士兵持剑层层巡逻。树下的马车一辆接着一辆,装饰精美,让人应接不暇,马儿低头吃着槽里的青草,马夫或倚着车厢打盹,或三两人攀谈浅笑,微风拂来,好不惬意。
旁人似乎知道这是什么不能来的禁地,所以放眼望去,整个道路上,除了时家一辆马车,再无一点响动,而这,也自然引起了人们的注意。
马夫停止了交谈,抬颚挑眉示意,他们默契的转头,待看到了是时家的马车后,眼里出现了一丝揶揄。
李安乐还在保持着掀开帷帐的姿势,她好奇道:“哥,这是什么地方啊?”
时鹤溪也跟着探出了头,道:“小妹,这可是你要上学的地方,怎么样,惊不惊喜?”
“嗯?”
上学不是要去私塾吗?这看起来怎么更像个军营,李安乐没见过这种地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可她就是感觉这里冷嗖嗖的,跟她想象的一点都不一样。
时鹤溪道:“这是专供王公贵族学习的地方,当初,叶部侍郎说只要我们家出钱,就让我也跟着一块读书,爹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原来如此,李安乐笑道:“哥,我们家还真是一只让人惦记的小猪崽。”
第一次听到这种异类的描述,时鹤溪“噗”的笑出了声,她头枕着胳膊道:“傻妹妹,哪有人说自己是猪的。”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你说的也不错,他们一群讨厌鬼,用着咱家的钱,还看不起咱们,真是……”
难听的话,时鹤溪不想当着李安乐的面说出来,他斟酌了半天,觉得用了那些词不是侮辱了那些混蛋,而是侮辱了这个词,便不打算说了,谁知李安乐却开口道:“茅坑里掉进了屎壳郎,吃屎还嫌屎臭。”
“呃……”
这话也太糙了吧!
时鹤溪弹了弹她那小脑袋瓜,不知道里面都装了些什么。
他道:“妹妹,你这又是猪,又是茅坑的,怎么拐着弯骂自家人啊!”
李安乐一想还真是,笑了笑,讨好的捶时鹤溪的肩膀,道:“哥,那谢小将军不是回来了吗? 他会不会来这里啊?妹妹乞讨的听说,他长得唇红齿白,貌似仙人,这是不是真的啊?”
时鹤溪闭目不答,李安乐撒娇晃他胳膊:“哥,你就跟妹妹说说吧!”
时鹤溪被晃的又想吐,不得已睁眼看她:“真的想知道。”
“嗯”
李安乐乖巧的看着他。
时鹤溪勾了勾唇道:“他这人吧,长的还不错,就是脾气嘛…差了点,当然,因为脾气太差,没有哪个女人敢扑上来,所以,你别看他这个人看着凶神恶煞,其实内里可闷骚了,就喜欢别人对他死缠烂打。”
李安乐:怎么有点不太相信!!!
时鹤溪瞥她一眼,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又不紧不慢道:“所以啊!妹妹,对付这种人,一定不能怕他,他越是对你凶,你就越要往他身上扑,可能你觉得他是讨厌你,指不定人家心里怎么高兴呢。”
怎么有点不靠谱,李安乐问:“还有其它办法吗?”
“当然有!”时鹤溪杏眸里终于忍不住,浮现出一丝笑意,他煞有其事道:“妹妹你知道,越是强势的人越是喜欢什么吗?”
李安乐摇了摇头。
时鹤溪凑近她耳边道:“当然是小意温柔,惹人怜爱,时刻需要他了,你想想看,两个强势的人在一起有什么意思,他那么厉害,正所谓,强者孤独,所以越是厉害的人越要让他感受到你需要他,你离不开他。。”
这个好像还是不太靠谱的样子,李安乐刚要张口再问,马车停了下来。
时鹤溪心情很好的跳下马车,李安乐也只能无奈的跟着下来。他伸手要拽李安乐的后衣领,李安乐闪身一躲,眼神控诉的看着他,时鹤溪一笑,不顾众人异样的神情蹲了下来。
“时公子,你背上何人?”
看守的士兵将他拦了下来,眼神锐利的看向李安乐,仿佛在看什么罪犯,下一刻就要将她就地绞杀。
“她吗?”时鹤溪眯了眯眼,声音沉下几分道:“我妹妹,不可以进吗?”
一名士兵上前道:“时公子莫不是在开玩笑,谁不知道你是时家独子,莫不是,那人是什么……”
横空一脚,那人被时鹤溪狠狠踩在脚下,“别让我从你嘴里听见什么污言碎语,不然,杀你一个小小杂碎,圣上还不会怪罪我们时家。”
那些看热闹的士兵脸上猥琐的笑意皆是一僵,毕竟往日他们如何作践时鹤溪,时鹤溪都隐忍不发,更不会像今天这样,跟个乱咬人的疯狗。
“是,是,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时公子,还请时公子大人有大量放过我这个无耻小人。”
时鹤溪一脚把他踹出老远,这才抬头看向其他人,问:“现在,我和我妹妹可以进去了吗?”
“可以,可以,时公子请。”
众人忙让出一条道来,时鹤溪看他们一眼都觉得污了自个的眼。
待他们走出老远,身后“呸”的一声道:“还以为自己是什么世家公子吗?一个商贾之子,若不是有着谢府撑腰,能活到今日。”
李安乐搂着时鹤溪的脖子,紧了紧,她把脑袋贴在时鹤溪背上沉默无言,其实,时家真是个香饽饽,几辈子积累的财富,比大夏和大燕国库加起来还要多,这要是在盛世还好,可偏偏在乱世中,就是个活靶子,打仗要钱、招兵买马要钱、贪官污吏要钱……,而一个鼓了的钱袋子,谁不用谁是傻子。
时鹤溪想要通过做官走出这种困境,可他不知道的是,这个时候,最怕让人找了错处,他们已经和谢祉有了牵连,朝廷怎么可能会让一个有了实权的将军,再有个在朝堂上说的上话的重臣。
“他们都是田彧承的人。”
耳边突然传来时鹤溪的声音,“小妹,若我不在你身边的话,你碰到他们先忍着,等哥哥来了,再给你报仇。再不济,你就找叶星研她们。”
“哥”,李安乐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脖颈,道:“爹知道吗?”
时慕当然不知道,时鹤溪也不想让他知道。
他不吭声,李安乐自然明白。
她不辨方位,这里到处都是帐篷,时鹤溪背着她东一拐,西一拐的,一座座青砖绿瓦的大房子映入眼帘,可奇怪的是,这里没有先生,也没有学生。
时鹤溪走进去,把她放了下来,又恢复了乐呵呵的样子,道:“爹说,这里的夫子被圣上给换了,新来的夫子好像也是过两天才上岗,所以,爹说,让你过两天再来。换了好,以前那个夫子讲课又臭又硬,呆板无趣的很,小妹,你要是有个失眠症,他,保准是个好大夫。”
李安乐看着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心脏不由得紧了紧,时鹤溪不想让她担心,那她就面上不显,露出被时鹤溪勾着的好奇,道:“那新来的夫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时鹤溪吊儿郎当坐下,撑着脑袋道:“谁知道呢?只要不是个老头就行。到时候,你就坐那儿,坐哥哥身边。”
李安乐默默的看着他手指的最后一排,又看着他忽然想起来了什么,猛地站起来道:“呀!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妹妹,你在这儿坐着等哥哥一会儿,符安他们估计都在校武场,我还要跟他说一声,让他再坐回白胜那!别再到时咱俩来了,你只能坐到白胜旁边,那就倒了大霉了。这里危险,一定不要乱走啊!妹妹!”
尾音消失在道路尽头,李安乐笑了笑,她这个冒失的哥哥啊!
李安乐坐那左等右等也没等来时鹤溪,她不放心,一瘸一拐的朝着他消失的方向寻去,谁知道里面实在太大了,她很快就迷了路,这里虽然外面重兵把手,但是里面却空旷的很,至少李安乐从进来到现在,一个活人都没看到过,不知道走了多久,一道琴声传来,李安乐找不到出去的路,只能沿着琴声走去,渐渐的,她的视野开阔起来,高矮不一的屋檐林立在她身后,她的面前出现了一块宽阔的空地,而那琴声就是里面的一个少年所弹。
那是一个高台,高台上摆了一副棋盘,两个少年席地而坐,虽然都在下棋,可却嘴角微勾,言笑晏晏,全然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而那宛转悠扬的琴音,从他们身旁少年的指尖流转到所有人耳中,那个少年神情专注,周身仿佛萦绕着一副淡淡的死感,面容苍白,身形削弱,虽身处其中,却又绝世之外。
离高台不远有一个架子,那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兵器,又一少年手持长剑,身若飞鸿,随着琴音的吟猱勾挑,那剑在他手上巧如银蛇,发出声声剑鸣。
李安乐顺着剑锋停顿的方向看向对面,一可爱少女正摆弄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此刻,她的手上好像拿着一把铁制的弩,至于为什么是好像,因为它似弩,却要比常见的弩看着轻巧,身形不大,形状怪异,她左右摆弄,抿嘴皱眉,片刻后才露出了个满意的笑容,那笑容很是甜美,带着两个可爱的酒窝,犹如山间清泉溅起的涟漪,配上头上叮叮当当的配饰,煞是好看。
“陈吉”
那少女突然转动身体,将手中的弩对准正在远处骑马的少年,“咻”的一声,一支铁箭泛着寒光,朝那正在策马的少年飞去。
“要死啊!叶星研!”
那少年嗷嗷一声,脚尖轻点马背,一跃而上,侧身躲过。至于那箭虽然没有射中那名少年,却狠狠穿过了马尾,导致那马立即发狂,四处乱跑。
那名叫陈吉的男子,闪身飞到马上,谁知那马不受控制,想要将他甩下去,那本就是一匹烈马,不容易被驯服,现在好不容易温顺了些,受了刺激,就连那名少年都不能将它制服。它眼里闪着怒火,横冲直撞,竟朝着人多的地方跑了过来。
当然,无论是人还是动物,就算是想要报复,都会挑着软柿子来捏,更何况这里边还有个它没见过的人,所以,毋庸置疑,李安乐自然倒霉的成了这匹烈马的报复对象,看着它朝自己奔来,李安乐下意识就要跑,哪怕此刻脚疼得犹如万针扎入,她还是卯足了劲一瘸一拐的逃窜,看起来甚是滑稽搞笑。
而众人这才发现这里多了个面生的人,叶星研将弩对准那匹马,想要将它射杀,可它跑的太快了,也跑的毫无章法,根本就没法对准它。
“庾泽霆,你还愣着干嘛?”
叶星研着急的呼喊那名舞剑少年,那名少年右手一甩,“哗”地一声,利剑归鞘,他飞奔而去,与他一同动身的,还有另外两名下棋少年,至于弹琴的那名少年,依旧两耳不闻,专注的弹奏着琴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