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气氛凝了一瞬，很快便有人岔开了话题，讲些别的。

梁子鸣孕期食欲不好，早早地停下筷子，有意无意地听男儿们闲聊。

却听一个正君问道：“今日这席上宫里的殿下们怎得一个也不见？”

梁子鸣听了也觉得奇怪，真个的，今日宫中竟是一人也不见来，便连身为孙小公子表哥的江澄也没见。

“江相国来了，在后头花厅中同梁老相国闲谈呢，侍家妻主也在那边。”说话的仍是那陆正君。

梁子鸣听见，这才知道江澄到了，他便暗暗点头，江澄来了，后宫中也就算是有人来了。

却又听见一个男子压低了声音道：“宫里别的殿下倒是想来呢，可他们被林殿下害得只能在宫里禁足。”

梁子鸣眼底掠过一丝错愕，往那男子身上看去，认出那男子乃是户部官员顾蕾的正夫，眉头悄然拢了拢。

顾家夫郎这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湖面，顿时涟漪四起。

男子们纷纷问道：“竟有这种事？”

“几位殿下全都被禁足了吗？”

“倒是因为什么呀？”

“听说林殿下下雪天私会了一位外女，那外女胆大包天追到宫里去了，圣上震怒，不许殿下们出宫，可怜别的殿下们都被林殿下连累了。”那顾家夫郎把话说得有鼻子有眼，不由得人不信。

宴席上的男子们听见了，无不倒抽了一口冷气，跟着便是啧啧连声，对于宫中出了这样不光彩的事，他们身为臣下夫郎不好表态，却也按捺不住评价别人的心。一个个脸上都是鄙夷不屑的神色，显然对林从很有微词。

此时一个一直沉默寡言的男子喉间发出一声低吼，那吼声虽然低沉，却是铿锵有力，落地砸坑：“你怎得知道？平白无故的，毁谤君卿还了得？！”

这男子正是林从的姐夫林正君，梁子鸣看过去，只见林正君怒容满面脸颊发红，目光锋利如寒天雪刃，暗道这林正君应该是动了真气。

“林正君你生什么气呢？要是没根据我敢这么讲吗？皇仪宫有个侍儿叫康儿的你知道的吧，那康儿讲的还能有假？康儿说是林果贵君的院门前围了一排男子护卫，圣上命那些男子护卫看着他，敢出宫就打断他的腿。”那顾正夫表情夸张极了，把一件根本没有亲眼目睹的事情说得活灵活现，倒像是他日日在宫里守着一般。

“你，你胡说八道信口雌黄诋毁君卿，该当何罪？！”那林家正君快要被气炸了，抄起面前的菜碟就朝着顾正夫砸了过去。

虽然彼此隔着一张桌子呢，但林正君家中都是武将，自己也跟着学了些拳脚，这手上颇有力气，准头也好。那顾正夫被砸个正着，好在冬日的衣裳厚实，倒不怎么疼，只是那碟子里有菜渣有汤水点点滴滴地污了顾正夫簇新的衣裳。

顾正夫面子上下不来，便捂着砸伤处向林家正君挑衅，“你家公子做得，别人说不得？以我瞧你还是回去告诉你家老侯主，早点上折子请罪，谁让他老人家没教出个守男德的好儿子呢？”

“你，我家岳父大人也是你能诋毁的！”那林正君愈发生气，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腾腾两步往这边桌子走，显然是要打这顾正夫。

桌子前一堆人呢，又且是梁府的定亲宴，岂能容许打架发生，早有梁府的仆侍凑上前去，与几位性情平和的正君一起，拉架的拉架，劝架的劝架，林正君一时间便过不去。

那顾正夫瞧林正君不去打他了，神色便有些得意。

“罢哟，也不知道是谁家公子游园赏花招蜂惹蝶，这才过去多久啊，倒说起别人了。”安远侯赵湘的正君岳晔看不下去顾正夫这得意劲儿，出言讥讽他。

“这都多久的事了，我们公子如今已经为圣上生了公主，晋封贵君了，陈谷子烂芝麻的，提它作甚！”那顾正夫被反讥了，不由得脸上一红，强自辩解。

梁子鸣见状心头一震，几个夫郎互相攻讦，倒把宫里殿下不光彩的私事一桩桩地拉出来讲了，这样子如何了得？他环顾了四周，见今日座上并没有什么身份贵重的男子，几个老王君都没来，王府里的年轻少正君又都是不压事的，便自觉有义务制止这场面，当下站起来身来，扬声道：“道听途说之语岂可讲与旁人，更何况是当众议论宫中贵人？！各位是官家夫郎，连这点分寸都没有么？也不怕给你们的妻主惹罪责！”

他是一品诰命夫郎，以往都是作为外命夫之首出现在朝廷庆典上的，此时柳笙生死不明，但是积威仍在，男子们纷纷住口不言了。那顾正夫虽然有意打压林家，却也知道再多说只会激起众怒没有好处了，便也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梁子鸣见众人都安静了，这才坐下来重新饮了一口甜果子蜜汤。

定亲宴上出了一个岔子，众人都没了饮宴的兴致，心底里那点窥探隐私的意愿却是被调动了起来，又不好再当众议论，便都低着头匆匆用膳，不愿意在这宴席上久留了。

菜刚上齐没多大一会儿，以关府陶逸晨为首的几个年轻正君便借口家中有事，匆匆离去。那林正君见陶逸晨都走了，惦记着要回家去向林侯禀报林从的事情，也不肯多留，紧接着离开。那顾正夫衣衫上点点滴滴的很不雅观，自然也是要走的。

梁子鸣作为梁府亲友不好走得太早，待左都御史陈语陌的正君和镇国公秦瑛的正君陈语和都起身离开了，他又坐了一会儿，等宴席上只剩下零星的几个男子，这才带着颜可心动身走人。

齐苗是紧跟着他们一起走的。

三人到得外面各自上了车子，齐苗对颜可心道了一句，“得闲了去我们家坐坐，好久没同你闲话了。”

颜可心领情地笑笑，道了句“等得闲了再说，近来真是不得闲呢。”

梁子鸣听见了，倒是想起来叶家正君，便隔着车帘询问齐苗道：“你家正君哥哥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能下地走动了吗？”

贤惠正君彼此欣赏，他同叶家正君虽没什么深厚情谊，却是互相认可的。

“我家正君哥哥已经能下地走动了，饮食也如常了，有劳梁正君您挂念。”齐苗恭声回复。

“替我转达问候吧。”梁子鸣笑着道，而后带着颜可心快速离开。

两个却不急着赶往梁府，车子风驰电掣一般驶向了柔仪观的方向。他们俩今日来时便商量好了，要往柔仪观斋戒，好给柳笙托个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