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最后一点,全中。”埃尔维斯没有避讳,接过诺易手中的茶杯,放置在一旁的床头柜上,“你很有当政客的天赋。”
——只是知晓一些人性的弱点罢了。
诺易看着埃尔维斯晦涩不明的脸色,心里暗道:看来在这方面,虫族和人类很是相似。
“斗角场确实要铲除,但现在不是好时机。那个亚雌查到很多雌奴身体里都有寄生者埋下的种子,制造点小骚乱不会引起警觉,但捣毁斗角场根基就说不定了。”
说到这里,埃尔维斯眉角微扬,看得出来,他对自己的“爆破艺术”颇为满意。
然而诺易则没有那么好的心情:“是我太鲁莽。”
“如果是因为救下那两个雌虫,你不必自责。”
或许是人类低头时那柔软的发质引起了埃尔维斯的兴趣,他上手一摸,果然如诺易的性格一般柔软而富有韧性。
“不是这件事,”人类抬手打掉了虫族的触碰,斟酌着开口,“我似乎遇到了幕后主使,更不巧的是,我好像还引起了他的兴趣。”
诺易将被劫持的经历告知埃尔维斯,其中省略了关于猫猫虫的部分。
他原本等着对方应对这些信息作出答复,然而这位前虫族大殿下兼现任星盗首领的第一反应竟是双手捧起诺易的脸,金色的瞳孔近乎是怼到了诺易的眼前。
“怎么了?”面对金发雌虫骤然放大的俊脸,诺易茫然地眨了眨眼,面露不解。
“没有精神力还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后知后觉回过味的埃尔维斯放开了手,“除了逆天的拟态技能,裴坦德还极其擅长催眠,但只对有精神力的虫族奏效。”
他被诺易茫然的表情烫到,匆匆移开视线,扫到颈部的纱布,语气骤然阴沉:“所以,是他伤了你。”
诺易听着星盗恨不得马上去弄死裴坦德的语气,不自在地拉了拉领口试图遮住颈部:“小伤。”
后又道:“你还没正式回答我,你们潜入的目斗角场的究竟是什么?”
“直白点说,曝一个已故雄虫的黑料。”埃尔维斯显然还因为诺易被伤这件事耿耿于怀,眉头紧锁,面色阴沉,“那个雄虫某方面和裴坦德很像,面子工程做得极好。”
结合新闻铺天盖地的悼念,诺易很轻易就猜到了目标:“瑞杰?”
“是。”
说起来不过是一个屡见不鲜的故事,被常年家暴的雌君终于忍受不住杀死了家暴他的雄主,可雄主在外面形象伪装的样子太过温文尔雅,以至于所有不知内情者纷纷将矛头指向了那位“不识好歹”的雌君。
这件事与一个星球的命运比起来小得像是茫茫大海上一只肉眼看不清的蝴蝶,但恰恰就是这只蝴蝶,在多重势力的推波助澜之下,扇起了即将决定整个星球命运的飓风。
少将尤里绝不能落入寄生者手中,这是维系星盗埃尔维斯和元帅索兰合作的前提。
目前,在监狱的尤里元帅还能关照一二,一旦出庭后尤里的生杀大权被法院判给雄保协会,与将这个星球拱手让给寄生者无异。
而现在一边倒的舆论,似乎已经暗示了结局。
舆论是无形的刀,不见血的刃,谁都能拿起这把刀,但不能决定这把刀是指向敌人的心口还是刺入自己的胸膛。
索兰作为尤里的上级,贸然为他说话很容易被盲从的群众认为有失偏颇而丧失公信力。
若是强力压制舆论则会被虎视眈眈的雄保协会抓住把柄,这样一来反而更好地迎合了寄生者的利益。
于是,在大势所趋之下,本该是局外人的埃尔维斯不得不加入操刀者的行列。
“坦白说,我不看好你们的计划。”
在了解事件的整个来龙去脉后,诺易眼中倒映着金发雌虫自嘲的苦笑。
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战无不胜的军雌,却打不赢一场没有硝烟,不费炮火的舆论战。
埃尔维斯应该是张扬的,这样的表情很不适合他。
诺易说不清是自己看不惯那个丑恶的雄保协会多些,还是不想再见到埃尔维斯露出这样的表情多些。
或者二者皆有之。
再者,他也不想那帮在斗角场寻欢作乐的虫活得舒坦。
人类很轻地低头呼了一口气,像是终于有空欣赏虫族的艺术一样看着那面印满星光的墙。
半晌,他很随意,就像吃完饭后理所当然地还想去拆包零食一样对着埃尔维斯说道:
“还是让我来给你示范一下,这场舆论战究竟该怎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