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斗角场毕竟是非法地带,通道错综复杂。没有常客引路,初来乍到的虫族很容易迷失在密布的岔路口之间。
纵使诺易有猫猫虫为他引路,可幽深的环境,愈发沉重的呼吸,疼痛无比的双腿以及昏沉的大脑都提醒诺易此刻糟糕的现状。
随着脚尖踢中一块石子,浑身乏力的人类再也维系不住身体的平衡,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就在他双眼紧闭,平静地等待痛楚时,一双有力的手将他稳稳托住。
诺易顺着摔倒的方向一头栽进对方的胸肌,脑袋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下意识胡乱寻找支撑点起身。
然而绵软无力的双手除了添乱没起到任何作用,待到对方沉重有力的心跳透过胸腔,欢欣鼓舞地唱响在诺易耳畔,后知后觉在对方身上四处点火的人类尴尬地缩回手,反被对方牢牢抓住。
“你受伤了。”
低沉的声音夹杂着懊恼和自责。黑暗之中,金色瞳孔的星盗垂下双眼,指尖拂过诺易的手臂,他低下头在诺易肩部细嗅,最终顺着血腥味,看到了人类颈部刺目的血痕。
黑暗遮掩住了雌虫狰狞的面容,埃尔维斯强行压下心中燃烧的熊熊烈火,最终克制又小心地避开伤口,怜惜地轻抚诺易颈后的皮肤。
雌虫附有薄茧的手带起一丝酥麻的痒意,这种熟悉的感觉让诺易微微一怔。
“埃尔维斯?”
“嗯,我在。”
埃尔维斯感受到身上一沉——接收到安全信号的诺易放松了紧绷的神经,放任自己倒在埃尔维斯怀中。
身处于清甜馥郁的桂香之中,诺易感觉身上的疼痛有所减轻,整个人轻飘飘地失了力气。恰好埃尔维斯的臂膀很好枕,胸也很好埋,咳。
总之,人类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他只是犯了所有人类都会犯的错罢了。
“不好意思,我现在有点困……”
话音未落,诺易不同于往日的拘谨,大胆地往雌虫身上一趴,很快在埃尔维斯怀中沉沉睡去。
再度醒来已是傍晚,诺易察觉颈部有些异样,抬手一摸,发现上面缠了纱布。
他起身看了看周围,很快意识到自己又回到了这所属于他的“监狱”。
虫族的建筑风格都习惯于把房间做得空旷,诺易孤身一人躺倒在大床中央,寂静与不安很快将他笼罩。
人独处在静谧的环境之中,思绪很容易放空。霎时,斗角场的经历趁虚而入,化作一张张碎片式的照片,在诺易的大脑中胡乱拼接,很快塞满了他当天的记忆储备。
愤怒,焦躁,哀怜,悲悯……无数负面情绪交织,使得诺易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倾诉欲,他几乎是条件反射想喊埃尔维斯,可在手搭上光脑的一瞬间,他叹了口气,又讪讪放下了。
夜色中闪烁的星辰透过窗户,在墙上折射出精巧复杂的图案,这是虫族某位设计师根据冬星系恒星排布所创作的炫技之作。
可惜房屋中唯一的观众倚着床头对着窗外漆黑的夜发呆,无心欣赏这巧夺天工的杰作。
埃尔维斯推门,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在他眼中,诺易病恹恹地蜷缩着身子半躺在床上,全身似乎呈现出灰暗的基调,独留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还散发着生机,忧郁又渴望地看向窗外的世界。
“诺易?”
随着埃尔维斯迟疑地出声,人类面色如常地转过头,仿佛刚刚那一瞬间的虚弱不过只是埃尔维斯的错觉。
但他明显感受到诺易的双眼比平时更加明亮。
“斗角场……”
话音一出,诺易就因为自己无力沙哑的气音怔了怔。
埃尔维斯适时将一早温好的蜂蜜水凑到他唇边,刚想投喂,就被人类抬手劫走了杯子,捧起来喝了几口。
埃尔维斯脑海中闪过一瞬间的遗憾,但还没等他弄清遗憾的源头,就被诺易锐利的视线打断。
面色苍白的人类的脖颈上还缠着他亲手包扎的纱布,耳后留长的黑色碎发将他衬得易碎,但其黑曜石般的瞳孔却在灯下熠熠生辉,清澈透亮。
“你们去斗角场的目的,应该不完全是寻找寄生者,亦或是解救雌奴,对吧?”
“……是。”埃尔维斯没有否认,也没有多言,他双臂往床上一撑,做出一副聆听者的模样,示意诺易继续。
“我不懂你们虫族的军衔,但想来要捣毁一处非法的赌场,一个中校手握的权利应该绰绰有余才是。”
诺易语气淡淡,不知自己的观察力在埃尔维斯心中泛起惊涛骇浪:“你们在忌惮什么?斗角场背后的权势,在场天然享有特权的雄虫的生命,还是捅破之后不好向民众交代的恶劣影响……亦或是,你们有把柄或者什么重要证据藏在这里?”
意识到气氛有些冷,诺易想把茶杯放下时还开了个玩笑:“总不会这个非法场所还交了不少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