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每次回来,就好像他们是那种长期生活在一起的幸福家庭一般,充满欢声笑语,其乐融融,有说不完的话。
其他长辈每次看见他们,也都会说一句“感情真好啊你们一家人。”
连之前的霁晓也深信,自己的家庭超级幸福,父母的感情也超级要好。
直到这一天,她才发现,
原来自己如此深爱的家,就是一个剧场。
那层一直笼罩在霁晓心中的幕布被撕开。
那些明明一想就通的事情陡然间变得明了。
那些拙劣的演技,更是后知后觉地发现破绽百出。
她的脑子陷入了一种无比混乱的地步。
两种角度的记忆开始凌乱,曾经那个世界观开始打破。
曾经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为她遮住了多年的痛苦。
但在那一瞬间,那些迟到的痛苦一并全涌现在霁晓脑海中。
真的很崩溃。
然后她的性格终究还是发生了变化。
对他人,她仍是和往常一样,永远带着笑容对待,只是话变得没那么多。
这个时候,反而是岁烟开始带着她。
她一个人时,被遮盖了多年的阴暗面却一点一点地在增大。
很多时候,她真的分不清这个世界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好像每个人都在演戏,每个人都在扮演一个角色。
那些背后可以把一个人骂得体无完肤的人,却可以另一面和这个人相谈甚欢;那些在家里目中无人的人,却可以对外面的人到处低头哈腰;那些在外人眼中的模范家庭,模范夫妻,却在私底下有那么多数不清的想不到……
虚伪,真的很虚伪。
于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见识的丰富,
她讨厌人多的地方。因为人多的地方,她会忍不住想起这些令人作呕的人和事。
讨厌社交。因为太累了,而且她没有信心,她不信自己能再遇见真诚的人了。
甚至偶尔讨厌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因为真的太累了,在虚假之中待的太久,她也要开始学会演戏,演得身心俱疲。
但另一方面,大概是因为自己遇见的人并不完全都很糟糕,这个世界也兴许就是靠这些少数的美好才能支撑下去,所以她却仍对这个世界报以期望,对他人持以善意。
现在回想起来,霁晓真的无比庆幸自己当时太过迟钝。在面对这么多明显的恶意时都能够不以为然,不然她真的想象不到自己现在会成为一个怎样的人。
因为至少现在的她,对于这些阴暗面她都还能控制。
但也是因为初二那件事,她明白,这个世界上能永远靠得住的人,只有自己。
只有自己足够强大,她才不会倒下来,她才不会因为这些变动而迈不动腿。
于是她给自己列了一个计划。
她并不打算一下子把当时并不好的成绩提上来,而是选择拉长战线,先将自己的生活习惯,作风慢慢养好,与此同时先将自己之前欠下的基础慢慢打好。
只有这样,这座山峰才是实的,才永远不会倒下,等到她慢慢爬到顶峰时,才不会轻易下来。
而事实是,她做到了。
她真的不会轻易地从山峰下来。
霁晓是被那个小仪器吵醒的。
又输完了一瓶水,护士姐姐又一次进来。
昏涨涨的脑袋转起来还是很迟缓,她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因为发烧在输液。
回想起来,自己刚才做的那个梦。
她梦到自己又一次回到了小学,但她不是第一视角,而是以旁观者的时间观看。
看着自己曾经的那些记忆,又一次在自己眼前展开,她想去触碰,但却碰不到。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她在梦里无助到了极点。
画面一幕一幕更换,到最后,
一片漆黑,没有光亮,也没有灯火,只有风在吹。
也许是夜空吧,只是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
但突然,这片黑暗的边界处,却升上来了一束暖黄色的光。
是太阳。
她不敢眨眼,也不敢落泪,就这样一直望着,一直望着。
这时她才发现,原来她也是向往光的。
再然后,她便被吵醒了。
她用右手理了理自己身上盖着的棉被,突然听到旁边人说话。
“喝水吗?”
很熟悉的声音。
霁晓现在本就迟缓的不行,在听到声音的那一刻,她更是愣住了几秒。
她不敢置信地转过头看他。
李扶光的脸出现在自己眼前。
那一刻,
她还是落泪了。
霁晓突然发现,
冬天已去,阴雨消散。
阳光终究还是照在了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