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对面的饭店也是一家火锅店。
火锅店的门口有两个人,都是很休闲的打扮,此时正拉扯在一起,举止亲昵,外表看上去很是登对。
女人年轻漂亮,霁晓不认识。
而那个男人,五官精致身材出众,是霁晓的爸,霁逢。
这一幕。
霁晓僵硬在原地。
噩梦被唤醒。
脑海中不停闪出埋藏在记忆深处的那几页聊天记录。
【-老公你在哪儿?】
【-[亲亲]】
【[定位]-】
“恶心。”
眼睛一瞬不眨地看着对面,渐渐地,干涩得发红了,流泪了。
她双手缓缓握起拳,用力到浑身颤抖。
【-老公,我好想你。】
【我等会儿来找你。-】
“恶心。”
周围的空气仿佛消失,霁晓此时的呼吸愈发沉重,本来紧握的双手也无力松开。
感觉脑子里有无数只蚂蚁在爬,有亿万重嘈杂的谩骂声。
好吵,好吵,脑子要炸掉了。
“怎么能这么恶心?”
呼吸不过来了。
霁晓突然感觉自己如被灌了1万斤铅,身体完全僵直了。
使尽全身力气想动一下。
但,好麻,好痛。
整个人也在这一瞬脱力,倒在地上,从一种诡异的姿势扭曲成平躺。
猛烈的深呼吸未停止,始终朝着马路对面的头也未变化。
早已通红的眼睛中倒映出霓虹灯的五光十色,倒映出人间烟火气,倒映出两个正搂在一起的身影。
而她,身旁是热闹的饭店,眼前是车水马龙,就这样无声地倒在这之间,好似听不到声音,也固执的不愿扭头。
6月渝市的气候早已步入盛夏,即使是傍晚在室外待上片刻也会满头大汗,但此时的霁晓却深感前所未有的寒冷。
像一场大雨。
冻得……
刺骨。
她还在喘着气,也因过于缺氧,呼吸幅度过大,喉咙中也发出极其难听的声音。
“有人来救我吗?”
想着,霁晓有些想笑了。
本来还害怕被人看到呢。
但这本应人来人往的街道,此时竟刚好无人路过,看来我还是挺幸运的。
“就这样……”也挺好。
“霁晓!”
是他的声音。
不知为何。
“‘霁晓’的意思是雨后放晴的早晨。”儿时妈妈说的话在脑海中响起。
急切的脚步靠近。
四周的空气又回来了,可霁晓却不敢转过头看他,也转不动。
“我现在不能碰你。”
李扶光本因光线昏暗只认出她是霁晓,直到刚跑近几步才看清她的状态。
如同溺水了一般,疯狂大口呼吸,身体僵直得不像话,垂在身侧的手也不停在抖。
外力干预会让她更难受,所以他不能直接把她抱起来。
“我马上打120。”
“别。”霁晓用已经完全沙哑了的嗓子叫住已经拿出手机的李扶光。
“好,我不打。”
霁晓的感官在被他喊到名字时已经逐渐恢复了一点,现在能很明显感觉出旁边人每说一句话前竭力的压抑,以及语气中根本藏不住的颤抖。
之后李扶光没再说话,深呼出一口气,静静坐下来。
在她的身边,席地而坐。
霁晓的肌肉还未停止颤栗,她眼中的身影也仍在纠缠。
只是,视线突然陷入黑暗。
一种她熟悉又陌生的黑暗。
然后她听到那人说:”这个视角的世界是颠倒的吧。”
他手掌的温热,透过这几毫距离传递到她几乎冰冷的皮肤。
被他的手虚掩着的眼睛眨了眨,终是闭上了。
几分钟后,霁晓的身体终于放松。
“我想坐起来了。”她突然开口。
“我抱你去长椅上。”
“好。”
李扶光先站了起来,然后格外小心地避开她此时触目惊心的擦伤,将她抱起。
好轻,比想象中还要轻。
他不敢低头,因为喜欢的女孩子此时正虚靠在他的怀中。他甚至能感受到她无力的呼吸,像一块薄薄的玻璃,比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样子还要薄,仿佛随时都会碎掉,在他的面前。
长椅就在几米处,李扶光轻轻将她放下,就直接蹲在她面前。
蹲着的男生一瞬不眨地看着面前的人,眼眶几乎承载不住他的万般情绪。
而坐着的女生却空洞地望着地面的某处。
李扶光心疼得说不出话,想摸摸她的头,但手举起,却停在了空中,最终收回。
盛夏进行时,蝉鸣还在继续,空气中挥散不去的,却是不可言说的悲伤。
“你坐上来吧。”
李扶光听话,坐上长椅另一侧。
“你可以闭上眼睛吗?”
他愣住一刻。
“好。”
在他闭上眼睛之前所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一双蓄满泪光的眼睛。
李扶光不觉呼吸一窒。
但他不可以睁开眼。
“为什么是你呢?”霁晓在心中说着。
理智回笼后,萦绕心间的,转换成另一种情绪。
世上这么多人,只有你是此时我最不想遇见的人。
可为什么偏偏是你?
你可以闭上眼睛吗?
别再看着我这么狼狈的样子了。
我们才真正认识这么这么短时间,多希望我在你心中的形象永远是美好的,哪怕多持续一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这么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