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丑陋。
这么肮脏。
使不起力气,无力到,连回应他目光的力气都没有。
直到他闭上眼,这张脸才出现在泪眼朦胧之中。
看着他,眼泪一滴滴,顺着脸颊流下。
如她对李扶光的爱意,无休止,也止不住,无声地,愈发加深。
她本来以为她已经不在意这件事了。
但直到刚才她才明白,
原来那时的一记重锤,不仅打破了霁晓从小建立,早已根深蒂固的世界观,暴力地打醒了天真得像傻逼的自己。
甚至到今天,都还深深扎在骨头里。只要在接触到与其相关的事,她就会如刚才那般彻底崩溃。
即使她已经努力了这么久。
原来她根本没法过去。
当时是初二的夏天,没有轰轰烈烈的闹剧,只有年幼的少女内心信仰的崩塌。
霁晓记得那是个很平常的周日,但却对当时的她来说,是个无比兴奋的日子。
因为她心心念念的爸妈回来了,时隔半年。
他们带着她一起出门应酬。
大人们吃完饭喜欢在酒桌上继续聊这聊那,作为全场唯一一个小孩的霁晓,便到包间门口边的吧台坐着玩手机。
霁逢突然走过来,将手机和充电线递给霁晓,让她给他充电。
给了之后便走了,多余的话一句没说。
但她还是高高兴兴地接过来。
将手机翻过来准备,她才发现霁逢没锁屏,正当她准备按锁屏键时,一条微信消息进来了。
霁晓下意识一瞥,便看到了,她之后多年长久的噩梦。
那个人发了三个爱心表情。
一种巨大的猜测在脑海中浮现。
屏幕自动变暗。
霁晓立马点亮。
对方没发消息了,但霁晓却一直愣在那儿,维持着点亮屏幕的动作,陷入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纠结当中。
最终。
还是点击了那个绿色软件。
现在想来她已经忘记了那个人的头像和昵称,只是他们的聊天内容却被霁晓深深刻进了脑海。
那个女人叫她的爸爸“老公”。
记录只有一星期的量,看得出是主人经常清空的。而还存在的内容几乎大差不差。
对面发:“老公,我想你了,亲亲,”
这边就发一个定位和一段视频,再回几个同样亲密的表情。
那些视频都是一些餐桌宴席,和风景游玩的记录。
像在……报备。
她又点击那人的朋友圈,很多。
除了礼物之外,发的几乎都是一个男孩,看上去五六岁。
突然,门外走廊传来一阵脚步声。
慌张之下,霁晓立马把软件退出,然后锁屏。
她害怕地假装玩自己手机,等了一会儿门没有动静,发现只是个路人。
而旁边镜子倒映出霁晓几乎苍白的脸。
也是此时她才发觉过来,自己抖得这么厉害。
这个女人叫她的爸爸“老公”。
但在和霁逢刘津渡短暂的相处中,霁晓好像从未听他们互称“老公”“老婆”。
而那个孩子……
霁晓不敢往下想。
大人们不是都说爸妈很恩爱吗?
都是……假的吗?
大人们不是还说他们不陪我,是因为爱我,想给我更好的环境吗?
那这……也是骗我的吗?
霁晓看向那一大桌人。
他们好像很开心,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但再一眼望过去。
却是一张张陌生的脸。
这其中,
包括,她的父母。
“扶光。”
李扶光。
现在霁晓的眼前,是自己喜欢的男生。
他们分明正坐在同一张长椅上,隔着咫尺距离,一伸手就能碰到。但却像隔了一条长长的鸿沟,将他们分成两个世界,无法跨越。
而有趣的是,这条鸿沟的来源却很简单。
名为“原生家庭”。
曾经想着只要好好学习,将未来变得更好,其他的便都无所谓了。她便从不处理自己的情绪。
有想不通的情感问题就躲。
因为她早和大人们学到了,人前一个性格,人后一个性格。只要能掩盖过去,好的坏的一概不管,任由它们在心中肆意生长。
渐渐地,她逐渐分不清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了。
孤独,却又并不。
她有朋友。
朋友们都真心待她。
但霁晓的世界,举目望去,一片荒芜,杂草丛生。
“我怎样才能留住你呢?”
抑或是。
“这样的我真的值得你停下脚步吗?”
霁晓忍不住,又想逃离了。
只得痛苦地低下头。
可突然地,眼前仍闭着眼睛的人靠近了。
下一秒。
她被拥进了一个温暖无比的怀抱中。
霁晓感受到他们之间其实仍隔了一段距离,他的手很轻地靠在自己的背上,若有若无。
李扶光轻柔的声音在霁晓耳边响起,虽仍在颤抖,但语气中透露着无穷的坚定。
“我真的很喜欢你。”
这一刻,她崩溃了。
她无力地将头靠在他的胸口,泣不成声。
“李扶光。”
“你带我走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