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像个小世界。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我不禁感叹道，伸出手接住那片叶子。
仔细看还感觉这叶子纹路像人类的手掌呢。
“居士，老衲是想告诉你，人之性是复杂的。”
他捋一捋花白的胡须，又咳嗽了一声。他面色憔悴，不像是新疾，可他神态安详，全然没被影响到。
他眉宇间微皱，似在沉思，“善恶不是绝对的，而是相对的，取决于众生的觉悟和心境。”
陡然，他话锋一转，“琥珀居士，有些改变是细微的，可能你自己也没有发现，你的「人性」在逐渐充实。”
我说不出个所以然，但好像隐隐约约有些明白他的话。
……
“小纱世，”禅院树的声音低低的，像是怕惊着她似的，“你还记得我吗？”
这句话把我从回忆里拖了出来。
我差点笑出声，这是什么语气？又是什么表情？他明明是个能把十个她单手提起来的块头啊！
“你给我闭嘴！”五条纱世翻了个白眼，“不准那样叫我！”
她甚至正眼都不愿给他一个……
禅院树却像是习以为常，嘴角还维持着那点笨拙又讨好的弧度，肩膀微微内收，整个人的气势都往里塌了一截。
若不是那身形实在骇人，我几乎要以为他是个做错事被训的小厮了。
“「役物念术·遣」！”
她没多废话就发动了术式，刚刚攻击我的手法也得以重现：两根簪子“嗡”地一声震开，细针般的银光在她身侧浮现。
但却非常轻松地，被禅院树躲过。
“师父，这个人为什么一丁点咒力也没有啊？”我还是好奇于此。
“…是因为天与咒缚。”鹿紫云好像个万事通：“天生的束缚，以毫无咒力为代价，换取完美的肉身。”
看着也确实是个体术高手……
反观另一边，五条智在和禅院昴象征意义地近身搏斗了几下，在都不使用术式的情况下是平分秋色。
虽然看上去客客气气，说话很上道，但眼神是不会骗人的。
动物和人一样，眼睛里面很多戏。在山上呆得久了，只消看动物的眼神，大概也知道它在想什么，是恐惧，愤怒，亦或是悲伤。不过毕竟生长环境不同，人的眼神要更复杂些。
“我竟不知禅院世兄和鹿紫云家来往如此密切？”五条智的拳头擦着对方衣襟掠过去，语气里似是调侃又似在探究。
禅院昴抬膝顶住，“…鹿紫云家的先祖安倍氏就和禅院家有所交涉了，没什么不妥吧？”
原来如此！怪不得刚刚鹿紫云一会露出那样的表情。属于自己祖先的式神的御札，却成了今日供人争抢的彩头……尊严被挪作奖赏，人类会觉得屈辱的吧？
“是吗？”五条不置可否，“听闻德川将军十分器重鹿紫云家的信君，甚至想要把女儿嫁与他？”
糟糕……怎么突然说到这个了？
禅院昴感到有些好笑，“智君何必说这些来探我口风，光姬都已薨逝了。”
……鹿紫云那个兄长果然是把“我”溺亡的消息告诉德川将军了。
“此言差矣。”五条脚步后撤半寸，脚尖点地避开扫腿，“除了光姬，将军可还有好几个女儿，禅院世兄一表人才，说不定也能分一杯羹吧。”
和刚刚制止五条纱世的样子完全判若两人。
这两人究竟要说什么？怎么越说越偏了？
“哦？听说智君一个月前推掉了天皇诞辰的参朝，日夜兼程从京都赶到江户，是为了参加光姬的葬礼？”他嘴角勾起笑容，“智君还真是为幕府尽心尽力。”禅院昴回敬道。
五条智的脸垮了下来，但他还是好脾气地说：“不敢，天皇诞辰是万民同庆之日，多我一人不多，但丧仪不同，毕竟我是五条家下任家主，帮将军分忧是我分内之事。”
“若禅院世兄当时也在日本，定也是要从京都出发的，我们也好结伴为光姬送行。”他狡猾地把话头抛还给了对方。
“…说的也是。”
“但我们本是为天皇而生的，智君可不要本末倒置了。”禅院昴毫不客气地回击。
……搞什么，难不成这两个人是在努力证明对方是赘婿吗，还是赘不到的那种？
可是德川的记忆里，和他们两个都不太熟啊。御三家都是盘踞京都的古老家系，非常重视血缘。他们的天然情感与正统性认同，都会更偏向朝廷，而不是作为武士阶级的幕府才对。
五条智被撞得退了一步，衣襟被抓住。禅院昴顺势下压，想把他掼到地上，却被反手扣住手腕，两人瞬间变成贴身的角力。
“说到明国，我倒觉得禅院世兄很像一个人呢。”
五条突然岔开话题，停下了手脚的进攻。
这两个人到底有完没完，本来应该是强者之间的对决，硬生生变成了“两小儿辩日”。
我想看「十种影法术」对战「无下限」啊喂！
“哦？是谁？”禅院眯上眼睛。
“三国时期的「周瑜」。”
“何出此言？”禅院昴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他虽然很强，但忌惮「诸葛亮」的存在，甚至最后被诸葛活活气死。”
五条话语里的讥诮快漫出来了，甚至一边说着，一边看好戏般观察对方的表情。
还能这样？！这是在含沙射影吗？
我多少能从德川的记忆里拼凑出些端倪：禅院昴虽是近几年第一个被评定为「辰」级的术师，却并未因此松懈半分。相反，在各方目光与无形压力的挤压下，他反倒愈发紧绷。
而五条智与他位列一个等级。
但出乎我的意料，禅院昴并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我竟不知道智君喜欢这种杜撰故事？”他学着对方阴阳怪气的语气，“也难怪你三年前输给我了。”
五条智明显被戳到了痛处：“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智君看的是野史。”他言简意赅。
“此二人基本无交集，正史中周瑜真正忌惮并视为对手的，是蜀汉集团的领导者，即「刘备以枭雄之姿，而有关羽、张飞熊虎之将」。”
他说的头头是道，搞得五条智脸上无光。
五条其实根本就知道吧，只是想赌一把他不知道，然后狠狠羞辱他一番，没想到自己翻车了。
这么一看这对兄妹其实还是一路人啊，我在心里默默吐槽。
“所以，智君觉得自己是公瑾，还是孔明？“
他见他迟迟不说话，便冷笑一声，“智君还是要知道，过度自信等于自负这点。”
五条脸一阵青一阵白，张嘴想要说什么又闭上。
“寒暄到此结束。”禅院昴的眼神陡然转变，双手结印，“领域展开——”
地面变暗了。
鹿紫云原本随意垂着的目光，在这一瞬猛然抬起，“…哈。”
一声极轻的气音从他喉咙里漏出来。
影子好像拥有了重量，缓慢鼓胀起来，变得立体化，黑色的水从地面渗出，沿着脚踝往上爬。连禅院的鞋底都陷进去半寸。
“「嵌合暗翳庭」！”
但同一时间，“「领域展开·无量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