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磨指尖颤抖着拿起本子,缓缓翻开。
他一页页往下翻,字迹从稚嫩渐渐变得沉稳,每一页都记着与“小杏子”相关的细碎日常。
“如果是和小杏子在一起,一定都会很好玩。”
“如果是和小杏子在一起,不好玩也没关系。”
.....
每翻一页,他的指尖便抖得更厉害,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心口的痛感越来越剧烈,那些被无惨剥离的记忆,在字迹的牵引下,开始一点点浮现,却又带着撕裂般的疼,让他难以承受。
他看到了小时候那个递给他荻饼的小小身影,看到了成为鬼后,阴差阳错又喂他吃荻饼的模样,看到了酒浴时她泛红的脸颊,看到了他们无数次做任务,无数次生离死别,可这些画面刚浮现,便又被浓重的黑雾笼罩,只剩模糊的残影。
杏子的魂影静静飘在他身侧,看着他对着本子痛苦蹙眉,看着他眼底翻涌的茫然与痛楚,看着他指尖一遍遍摩挲着本子上“小杏子”三个字,想伸手替他擦去额角的冷汗,指尖却依旧穿体而过。
她看着本子上那些熟悉的字句,那些藏在岁月里的温情,再看看眼前想不起一切却依旧痛苦的童磨,魂体都在微微颤抖,满心都是无能为力的绝望。
童磨抱着本子,缓缓蹲下身,将脸埋在膝头,肩膀微微颤抖,没有嘶吼,没有落泪,只有压抑的闷痛从喉咙里溢出,带着深入骨髓的空茫。
他不知道本子上的小杏子是谁,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些字句会这般疼,不知道心口缺失的那一块究竟是什么,可他能感受到,本子上的每一个字,都藏着他遗失的、无比珍贵的东西。
突然间,童磨像是感应到什么一样,他看着杏子魂灵所在的地方,“小杏子,如果你在这儿,就吹来一阵风吧。”
恰在此时,寝殿窗缝忽然钻进一阵风,风很轻,却带着宿命般的温柔,恰好吹动了童磨手中未合上的纸页,哗啦一声,停在了那页写着“今日花田的彼岸花开了,花开叶落,永不相见,倒像极了我们,却又不是”的字句上。
童磨的肩膀猛地一僵,埋在膝头的脸微微抬起,七彩眼眸里翻涌着流下泪水,泪滴滚烫,砸在“永不相见”上。
杏子的魂灵看着他,也止不住地哭泣,“童磨,你别哭了,原来你也会疼,原来你也会有这般无措的时候,可我偏偏连替你擦一滴泪都做不到。”
童磨盯着那行“花开叶落,永不相见”,七彩的眸子里盛满了破碎的茫然,还有连自己都不懂的汹涌钝痛。
那些被无惨强行剥离的记忆碎片,在泪水的裹挟下疯涌,全都浮上来,却又在触及的瞬间轰然碎裂,只剩刺骨的空茫。
“小杏子...是谁?”他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带着浓重的哽咽,像是在问纸页,又像是在问空荡的殿内那抹看不见的魂影。
泪水越流越凶,顺着下颌线砸在膝盖上,碎成冰凉的星子,他把绢本抱得更紧,几乎要嵌进骨血里,仿佛这样就能抓住那些快要彻底消散的暖意。
“我是杏子啊,是神女大人杏子,是给你带荻饼的杏子,是说要和你永远在一起的杏子。你怎么就忘了,怎么能忘了。”
杏子的魂影就飘在他眼前,透明的身形因极致的心疼而微微震颤。她拼命往前凑,伸出手想抚上他湿透的眼尾,指尖却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连一丝温度都触不到。
她张着嘴,一遍遍地念他的名字,“童磨,童磨....”可声音像沉进了深海,连一丝涟漪都掀不起,只有满心的绝望顺着魂体漫溢,快要将她吞没。
原本她以为彼岸花,花叶永不相见,他们和花叶不一样,可现在却还是被宿命牵引着走向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