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魄离体的刹那,阴阳两隔的界域在杏子眼前铺开,一侧是暖光漫溢的天堂,一侧是沉暗翻涌的地狱。
往生的引路人劝她拾阶而上,说她心无大恶,该入极乐享安,可杏子望着人间的方向,眼底只剩执念——她要等童磨,哪怕魂体成烟,也要守在他看得见的地方。
界边云雾里,她撞见了身着蝶纹羽织的香奈惠,那是从前被童磨杀死的柱,她也在守护着其他的蝴蝶纹羽织的人。
杏子记得,她当时想要人鬼和平相处,她一直在保护着她,如果杏子当初真的被带到鬼杀队,或许就不会因为自己的弱小被无惨杀死了吧。
她看着香奈惠,俯身致歉,声音带着难掩的愧意:“香奈惠小姐,对不起,当初都怪我,你才这样的....”
香奈惠立在暖光中,眉眼依旧温和,她轻轻抬手,虚扶了杏子一下,笑意里无半分怨怼:“都过去了,你本心不坏,往后不必再挂怀。”
风烟流转间,不远处又掠过一道魂影跟在上弦三猗窝座身后,是个温婉的女子,虽无声息,却透着相伴不离的安稳。
杏子望着他们的背影,心底更添怅然,界域中还有很多魂灵在守护着在世的亲人或爱人,可她和童磨算什么呢....
他们或许算的上爱人吧。
待界域的光影渐淡,杏子循着与童磨之间那点微弱的牵绊,义无反顾地坠回人间,化作透明魂影,一路跟着离开无限城的他,回了那座依旧香火缭绕的极乐教。
往日里人声鼎沸的教坛,依旧香火缭绕,信徒们见了童磨,纷纷跪拜行礼,恭敬唤着“教主大人”,可人群里没了另一道身影,没了那双含笑的金瞳,连香火气息都显得冷清。
杏子的魂影飘在殿中,看着熟悉的一切,看着信徒们虔诚的模样,想起从前两人并肩站在坛上,她扮作神女,他身为教主,眼底都藏着心照不宣的暖意,如今只剩物是人非的寒凉。
有年幼的信徒怯生生地抬头,望着童磨身边空着的位置,小声问道:“教主大人,神女大人呢?往日里,她总会陪着您的。”
这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在童磨心上,心口骤然传来尖锐的疼,他下意识顿住脚步,七彩眼眸里掠过一丝茫然的怔忪,眉头微蹙,心底翻涌着莫名的酸涩,却想不起要如何应答。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吐出一句平淡的话:“去往极乐了吧。”
语气里无波无澜,可攥紧的指尖,却泄露了他的异样。
杏子的魂影就飘在那信徒身边,看着童磨茫然无措的模样,眼底满是心疼,想开口说“我在这里”,声音却传不到任何人耳中,只能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信徒们面面相觑,没人再敢多问,教坛上很快恢复了安静,只剩童磨孤寂地立在原地,心口的疼愈发清晰,却始终想不起,那个被称作“神女大人”的人,究竟是谁。
入夜后,极乐教彻底沉寂,童磨独自回了寝殿。
寝殿里还留着淡淡的草木气息,那是杏子往日里常用的熏香,他站在殿中,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床头那只精致的木盒上。
那木盒他从未让旁人触碰过,此刻却像是受到本能驱使,伸手打开了它。
盒中没有珍宝玉器,只有一本泛黄的绢面本子,封面上没有字迹,只有一朵浅浅的杏花印记——那是他以前亲手绣上去的。
这是他专门用来记录两人故事的本子,从初见时的樱花荻饼,到后来的一起泡酒浴,从极乐教的朝夕相守,到培育彼岸花时的并肩而立,小到每一次他们一起战斗、一起生活,大到他们一起经历生离死别,每一笔都写得细致。
他可是上弦二,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命运会反复地给他出题,而他早就准备好了正确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