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君清裹着一张薄毯斜靠在床上,神色恹恹。
在他的身边,皇帝端坐一边手里还拿着折子,脸色不大好看。
也是,任是哪个男人箭在弦上,又突然被打断想来脸色都不大好看。
更何况这次打扰皇帝的是边事。
贺君清移开视线,对于方才皇帝打算半霸王硬上弓的行为有些不满,他咬着牙才没让自己直接一巴掌扇过去,倒不是怕一巴掌把自己这条小命扇没了,纯粹是因为看在沈镜司这张脸的份儿上。
“成日里都这么一副脸色给朕看,”皇帝站起身来,内侍进门给他换上衣服,“让宋振去侧殿等着。”
内侍应了声是就下去了。
贺君清被抬起下巴,他扯了扯嘴角,“是我给陛下脸色看吗,还是陛下让我只能摆出这么一副脸色?”
“你在怨恨朕?”皇帝笃定说道。
对方怨恨他倒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也从来不掩饰自己的怨恨,只不过皇帝从来没有开口问过。
说来他先前也只是觉得他好看,好看得让他移不开视线,好像不将人带进宫里面就会消失一般,让他无比心慌。
皇帝真的把他带回来了,成日对着这张脸却又觉得腻味。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像是缺了点什么。
但是今天不同。
皇帝抬起手摸了摸他的眼睛,“今天眼睛倒是好看。”
气鼓鼓的,又很灵动,像是三魂七魄都回来了,挤得满满当当的。
“再好看,也只有在我的眼眶里,在我的脸上才好看。”贺君清说。
皇帝没计较他一口一个我,只觉得好笑,“朕又没说要挖你眼睛。”
贺君清别开脸,“别烦我。”
一边的内侍早已经不敢出声,也不敢抬头,战战兢兢的样子。谁能想到居然有人敢这样和皇帝说话呢?
皇帝定定地的看着他,“你是真的一点也不害怕朕会治你的死罪。”
“我没有犯错,陛下没有要杀我的理由,但如果有一天陛下真的要杀我,那就不需要任何理由。”
绕口令似的一句话,皇帝却听懂了。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声,然后走了出去。
皇帝这一去就是一个下午,贺君清在床上睡了又醒过来,又跑到外面去绕了一圈,可惜走不了多远,不能离开这座宫殿。
内侍紧紧地跟着他,一会儿劝说他穿个外衫,一会儿又担心他生病。
“我又不是泥娃娃,”贺君清忍不住打断内侍的话,“你担心我做什么?还是说,你担心陛下治你的罪?”
内侍战战兢兢不敢接话,贺君清又走近一步,“看来不是真心为我好,而是担心被降罪了。不是都说陛下是仁君吗?怎么会因为这种小事而迁怒于你们?还是说陛下……”
内侍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清君,这话可不能……”
“别把人吓死了,”高大的身躯自身后搂住贺君清的腰,“没那么多内侍伺候你这个泼皮。”
“……你说我什么?”
“听到了就别装着没听见。”皇帝才谈完事情,贺君清从他的肩膀往后看见逐渐远去的身影。
“怎么,想见他一面?”皇帝注意到了他的动作,问。
“我跟一个将军有什么好见的?”
“是吗,不是说你们有同门之谊吗?”
贺君清心里咯噔一声,脸色却不变,“什么同门之谊,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