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为大结局·三谷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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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谷隆偶尔会觉得柴柚叶实在是闲得发慌了。

美其名曰不能让她家弟弟走上歪路或者被自家妹妹乱点鸳鸯谱，大经纪人倒是乐得给自己这个“好哥们”多做些红娘的工作——比起帮忙介绍，三谷觉得，柚叶更像是愿意忙中添乱的类型。

不知道第几次得到了“你干脆和衣服过一辈子吧”的评价，三谷从一堆设计稿中抬头，终于是皱了皱眉，“所以，露娜玛娜找你，你就过来损我了？”

“没办法，谁让你这个当哥哥的不赶紧给她们俩找个漂亮嫂嫂。”

柴姐弟回国的时候常爱来他这里坐坐，一是朋友，二是客人，所以哪怕被吵得头疼，却也不太方便把这出名的模特和经纪人赶走。

“实在不行，你给个喜欢的类型范围也好啊，这样我的工作也轻松些。”大大方方地往沙发上一摊，今天八戒不在，柚叶也算是独自躲了个闲。

“拜托——这是你的工作吗？”无助地抬眼瞧瞧天花板，三谷决定还是继续自己手头的工作比较好。

“哎呀，别那么小气嘛。就算不是经纪人的工作，好奇一下总可以吧。”

“……”

感觉后半句才是更重要的。

“行啊，那我和你说。”叹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忽然兴致高涨的损友，三谷低头，接着开始画他的设计稿，“首先，要是黑色头发，黑色眼睛的。”

“诶，这个很普通啊。”三谷多半是在开玩笑，不过柚叶也打算先听着，指不定哪天能再拿出来调侃他一下——这点倒是挺好，很常见的特点，还能帮自己在露娜玛娜面前挡挡。

“身高的话……150cm吧。”

“唔？原来三谷你喜欢小巧型的啊。”

“再然后，三围数字分别是——”

低着头，在快速报出三个数字的时候，顺便就用铅笔把它们标在了纸上。接下来开口的是肩宽臂长一类的数据，果不其然，在继续说出腿长之前，耳旁很快就是被提高的音量，“打住打住！你到底是在说理想型还是在念衣服尺寸啊！”

“没啥毛病吧，我是服装设计师，你不也说过我「和衣服过一辈子」吗？”拿柚叶曾经开过的玩笑又怼了回去，三谷面前的纸上，倒是已经有了个大致的人形。

一时没想到什么好回应的话，所以哼哼气，柚叶重新坐回沙发，干脆回想起三谷刚刚“随口”说的几个数。自家弟弟是个模特，所以她对这些数字多少也具备些敏感性，在脑海中大致构思了一下身材比例，柚叶忽然“噫”了一声。

“啧，三谷你喜欢这种类型的啊。”嫌弃之后又再咂咂嘴，这数据倒是具体，“小巧玲珑还要凹凸有致，你小子想得真美。”

“行啦，「理想型」说完了，够你给我妹妹们交差了吧。”

“滚，谁信你随口报的衣服数据。”柚叶笑笑，也只把这当做玩笑话。

三谷多半是乱说的几个数，毕竟就自己的印象而言，虽然国内不是没有小个子的模特，但这位大设计师常画的，好像都是高个的设计稿来着。

工作室里安静下来的时候，三谷也终于能重新把纸上的数据认真整理一下。

其实柚叶说的，有一半可以算对，自他决定成为设计师以来，有一份「设计稿」，一直模模糊糊地出现在脑海中。在思维的反复琢磨中，它从模糊，到清晰，甚至是突然蹦出来的精确数字——准确到就像他曾经完成过这副作品一样。

但三谷还是没办法将这份意识中的「设计稿」完成，每到想要落笔画些什么的时候，他就总觉得这份想法缺了些什么。

望向空荡荡的工作室，男人放下笔，把手撑在逐渐低下去的脑袋边，又是一声叹气。

三谷的额头最终还是抵在了桌面上，屋内又是沉默，他觉得自己可能知道原因。

……大概是缺了个模特。

应该有谁穿上那条裙子，在这里，在他的眼前，如花一般转着圈才对。

这份许多年，始终完不成的作品，应该有一个它专属的模特。

和柴柚叶间这段像是玩笑一样的对话，在三谷的记忆中已随着时间渐淡了，不过此后确实少了不少骚扰，他也乐得一个安静的创作环境。

直到某一天，三谷忽然接到了柚叶的电话，好友的话语似乎有些混乱。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却是听闻对方叹气一声“算了！我给个地址，你自己来吧！”之后，先他一步挂断了电话。

一条只写了地址的短信在手机还没从手边放下来的时候就蹦出在屏幕上，三谷吃痛地揉揉自己皱起的眉头，这算什么事。

愚人节玩笑？

这月份就不太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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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地址，没有具体的时间，应该不是专门给他约了人的「恶作剧」——或许也是在呆在房间里有些闷了，所以尽管没再多被骚扰，三谷还是按着柚叶的短信，抽空去了一趟。

门头是空的，外壁是磨砂制的玻璃，从外侧看不出来这是个什么地方。只有挂在门口的一个“欢迎光临”的小牌，让人勉强能推测出这里大概是有着营业性质的店铺。

推门而入，是一声清脆的风铃响。

三谷一时停滞在原地，没走进去。

直入眼中便是画。

那是盛放而艳丽的花朵，以肆意张扬的色彩，直冲人心。但环境却在月夜，银色的月光素净而细腻，化作线条勾勒在花瓣的边缘，现实与虚幻相结合，只让人觉得美好。

但没来由的，三谷在这幅不大的画上还读出了些哀伤的意味，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除了往更深处进入的廊，在外的房间是两侧延长的横向结构——除了门口那幅画以外，往左侧延伸的墙壁上还挂着很多画，虽然风格各异，但似乎都是以风景静物为主的画作，三谷一眼并没瞧见人像。

单纯的装饰？不太像。这样的排列方式和数量，更像是超小型的画展。

往右则是小小的柜台，这会儿空着，没见着该有的主人。几张桌椅置放在柜台的前面，或许是供来访客人短暂休息用的，自然，除他以外，这会儿也没有别的客人。

一些小绿植被放在角落里做着点缀，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些咖啡的香味——但要是说这是家咖啡店，那可见范围内，饮品的种类未免也太少了些。

“欢迎光临——”

终于有人声从那条通往更深处的廊中传来，加急的脚步在木质地板上发出“嗒嗒”的声音，然后那人便这样闯入三谷的视线。

黑色的发，黑色的眸。

娇小的人儿抬起头时，三谷一时竟没反应过来眼前人究竟是少女，还是女人。

来者身上还穿着围裙，但就和她此刻的指尖一样，五颜六色的，沾着不少未干的颜料。

她明明都说了“欢迎光临”，但是四目相对时，一瞬间惊诧的表情似乎是在疑惑自己的到来。不过女人很快又冲着他莞尔一笑，“您好，先生，请问有什么事吗？”

“啊，那个——”问题被反抛回来，现在轮到三谷变得慌张，不自然地错开了视线，“我是被朋友推荐过来的……抱歉，我还不太清楚情况。”

“哦哦。”对方如此应答，脸上依旧带着和善的微笑，似乎这样的情况并不少见，“有些看见门牌就进来的客人也会这样呢——介绍一下吧，小画廊、休息间，再往里面是我的工作室。”

“只是参观或者来杯咖啡休息一下都可以哦，或者，您最近有没有什么购买画作的需求？购买现成品和定制作画都行的。”收回往各个方向都指过一遍的手，交错地背在身后，女人又一次笑起来，眉眼弯成好看的月牙，“啊，忘了自我介绍。您好——”

“我叫千野千雪。”

“是个自由画家。”

三谷忽然明白柴柚叶为什么要让他来这里了。

购买画作？不，他倒没有这样的急需。

比起地方、事情，友人想让他见到的多半是“人”，而且不得不说，这个判断过于准确。

只此一眼，心跳一瞬的加速。

三谷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想法。

「就是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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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我是三谷隆。”

“哦哦，三谷先生。”女人，不，千野一直是一副笑着的模样，她似乎是个很热情的人，双手一拍，面对着自己这个“突然闯入”的客人没有任何不自然的表现，“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您和我说就好，饮品有需要吗？”

“啊，不用了。”三谷抬手婉拒了千野的提议，除了脸发烫以外，他的脑子里这会儿有点乱，“呃……我想先看看。”

“好的，请随意。如果需要参观工作室的话也可以直接进，放松一点就好。”眼前人抬手抵在脸庞上，或许没注意到有些颜料就这样沾了上去，她似乎在思考什么，半晌后才再次和他对上视线，“或者您需要介绍之类吗？”

稍微顿顿，这次拒绝的话语被吞回肚中，三谷点了点头，“那就麻烦您了……”

“……千野小姐。”

很普通的称呼，面对初次见面的女性，正常地带上了敬语的后缀。

但是不自觉地皱皱眉，三谷总觉得面对眼前人时，这样的后缀实在是有些多余。

年轻漂亮的小个子画家就这样引着三谷在这家定义很微妙的小店里参观起来，她说的并不少，但比起初见时热情的第一印象，随着她逐渐低下去的音量逐渐柔和了起来。

……其实更像是文静些的类型？

并没有很刻意的引导，不过不知不觉间，千野的主动介绍慢慢变成了由三谷提问她再回答的模式，话题多少涉及到她本人而非作品，倒也没有什么不自然的。

时不时低头瞧向千野脸上那一小抹色彩，等到对方抬眼望着他时，三谷又回不自然地把自己的视线移开。他还在犹豫，直接和她说脸上有点颜料，到底属不属于不礼貌的范围。

还不是消费过的客人，作为一名参观者，三谷的表现多少是有些心不在焉了。不知第多少次偷偷地瞧向千野时，终于是被注视者本人先反应过来，一双闪烁着流光的黑眸探来，“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三谷先生？”

短暂的沉默似乎是回答了这个问题，等千野的手举到一半时，她自己也意识到什么，“哎呀，我还没洗手呢，是有颜料吧——真不好意思，让您看笑话了。”

最里面的工作室内没有水池，向外面的方向瞧瞧，千野似乎是觉着自己这会儿单独出去不太合适。但是四下看看，一时也没找到纸巾，所以把指尖在围裙上捏捏，再抬起时，却也没干净彻底。

看着眼前的女人蹙眉用手背蹭上脸颊许久都没找对位置，三谷一时竟觉得她有些像什么小动物。很遗憾，他的口袋里没有手帕之类的东西，但话语先思维一步出了口。

“千野小姐，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帮您擦掉吧。”

后知后觉自己说了多么失礼的话，在三谷想要把话撤回时，千野很快笑起来，转身稍微仰了些头，“好的，那就麻烦您了。”

对方这样自然的态度，倒是让三谷觉得不好意思了，不过硬着头皮伸出了手，指腹贴上眼前人的脸颊，大脑一时都有些放空。

……擦干净了吗？

不，不对，他怎么这么自然地就和初次见面的女性做了这么亲昵的举动啊。

总觉得还有淡淡的红色痕迹遗留在眼前人的脸上，短暂停滞之后，三谷的思维又极速地混乱起来，尴尬且犹豫地收回手，接下来说些什么？好了？还是没太干净？

好在千野没有再多问，她只是带着不变的笑容，冲他轻声地道了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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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千野会怎么想，总之三谷是觉得自己今天一直都在状况外了，体温、呼吸、心跳，还有自己的行为举止，就没有一样是正常的。

离去之前慌慌张张的，总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在了。再一次回到门口，视线往右转，看见那小小的画廊，三谷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到这来，和画家聊了这么久，没有消费，也完全没有提到过委托她作画的事情。

“对了，千野小姐说，已完成的作品可以直接购买来着？”所以把话题引导到购物，三谷觉得自己至少该表现得有些客人的模样。

“嗯，是展示品，也是商品。”千野跟在后面出来，她点点头，“三谷先生有看中哪一幅吗，初购可以给您优惠价哦。”

语气微微上扬，女人的心情似乎很好。

目光由远及近，三谷的视线最终又落回了最门口的那一张，摆在进门可见的位置，也是要售卖的商品吗，“那么，请问这——”

“哎呀，抱歉，忘了说。”千野张张口，表情带上些歉意，“只有这幅是非卖品。”

这样看来，和画廊的“商品”不同，似乎只有这张画下面，没做任何的标识。又有些尴尬了，三谷摇了摇头，“是我没注意，真不好意思。”

话已至此，话题该结束了。

千野却在这个时候发出笑声，再一次吸引到三谷本都移开的目光，她耸了耸肩。

“但如果是三谷先生的话，您要喜欢，可以直接送给您——”

客套话，还是小玩笑？

不过是简单的话语传入耳中，三谷竟觉着有点暧昧，脸又一阵发烫，“不，不用了。”

在对方“不用客气哦”的回应中，三谷最终还是没有接受这份好意，但是和她双漂亮的黑眼睛相对，他犹豫片刻，“那个，千野小姐，我可以下次再来看看吗——呃，我是说，看看画什么的。”

“随时欢迎。”

双手划过小小的半圆，再次背在身后。

画家向她没有消费的客人告别，千野站在原地冲着三谷笑，温柔的，安静的。

那好看的弧度，三谷觉得似曾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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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和你说的地方，去过了吗？”

“……去了。”

“怎么样？”

柚叶开始刷起手机，她决定依据三谷的回答作出不同的追问，但是指尖都扒拉许久了，她都没听到声。

“？”疑惑地转过头，柚叶忽地一惊，三谷不是因为埋头工作无视了她的话，男人眉头紧紧皱着，一副纠结到能吃人的状态。

“怎么样，是不是很符合你的「理想型」？”好歹自己是个「引荐人」，柚叶多少猜出来了些什么，哈哈笑起来，虽然只是给朋友开的玩笑，但她不介意再夸张地多烧一把火，“这么纠结，你小子是不是一见钟情了？”

“……”

预想中的反驳并没有到来，所以笑声逐渐收敛，变成疑惑，震惊，最后又带点欣喜，“真的假的？三谷你的春天来了？”

三谷想要说些什么阻止这没营养的对话，但是词句斟酌许久，他竟想不出合适的反驳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