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夏花,在花园里欢声笑语的学生,为了自己的梦想拼命努力的眼神。这是电视剧里必须打造的学生影像。
阴雨,闷热,在教室里因为连轴转的课程而睡眠不足,忍不住趴在桌子上打盹。其实除了考上好大学外,想要从事什么工作,想要进入什么专业学习,全都没有清晰的认识。这是教室最后一排窗外看到的景象。
今天是校园戏拍摄的第一天,虽然已经通过演员们一天的假期对装修与道具进行了验收,但对机位要做最后的确认,演员也要熟悉场地酝酿情感。转景的工作还有不少。
“喂!喂!教室最后一排的大佬!”
远方的普通教学楼里,一位坐在最后排的学生似乎是刚从瞌睡中醒来,和我们年轻时的反应一样。从自己都无法奈何的困梦之中醒来,第一反应不是转过头来看老师有没有注意到自己,而是对自己身处哪里都有些恍惚。第一个注意的便是窗外好看清楚现在是什么时间什么状况。就这么巧我们两个人的眼神交织在了一起。当然,以我的高度近视来说并不确定这是我觉得的还是真的注意到了我。
被阿英一次又一次叫唤之后,我刻意装作刚刚才注意到的样子问她怎么了。
“你觉得这个美术公司设计的黑板报怎么样?”
“嗯……之后不是还有美术生集训回来设计黑板报的情节吗?之前设计得丑一些比较有对比吧?”我记得之前有看过另一个设计的样稿。
“但是也太丑了一些吧?毕竟现实的教室也不会用这种色调,这种色调下用这种黑板报挺突兀的吧?”
“嗯,而且现在的媒体这么发达,又不是我们小时候只能照着一本板报的书照画,现在就算是普通的学生黑板报也做得挺鲜艳的吧?”
听顾少爷这么说,我忍不住问:“所以现在的孩子画的黑板报到底是什么样的?”
听我这么说完后,导演组全体人都把视线转到了我的身上。我好像说了什么会给自己惹上麻烦的话。
“小吴,小顾。你们两个去每个教室看看吧。拍些好的素材发给我,然后我和设计公司再讨论一下。”
诶?我?嗯……也是,我好歹也是导演组的一员,好像确实该做些这事吧?我和顾少爷尴尬地对视笑了笑后走出了这间教室。
时代还真是发生了极大的变化,虽然还保留着黑板报这种形式,但大胆的用色,可爱的形象,和我们那时只能用彩色粉笔加些栏目完全不同。
甚至是——生命力。
眼前的这块黑板色调有些昏暗,其中最鲜艳的莫过于经典涂鸦体的那几个彩字。作为黑板报来说可能有些杂乱,可当人站在它的面前,却能让人感受到它宣泄出来的那种呐喊。
为了不打扰学生学习我们本都是在教室外查看,可看到那面墙时我却忍不住等到下课走到面前,直到顾少爷问同学是谁设计的这版面我才回过神来。
“能请他帮我们设计一张黑板报吗?我们能给他支付酬劳!”
这好吗?
“与其让那个外包公司设计,用真正的学生设计不是更好吗?”
说的也是,在同学们的起哄之下,教室最后一排正睡着的那个孩子被吵醒缓缓抬起了头来,看打扮就是一个不容易受世俗所束缚的学生。
虽然我们的成长环境中有不少天才,但毕竟大多数成绩好的孩子家境也好,没有受过什么大挫折。我们的教育也从小就教人要服从权威,如果反抗就不能得到好的成绩。
这并不代表我们没有压力,只是被驯化得都不敢于表达了。有时候也会做一些自以为很酷的事,不过也仅限于在不破坏规矩的范围之内。如果因为这样的事惹出了麻烦,那酷就变成了糗事。
都说人会活在某个岁数,虽然实际年龄增长了,但心里一直停留在那个岁数。我应该就停留在这片色彩想要表达的那个岁数吧。就算有些朋友,也有一些孤独。表现得很坚强,其实很脆弱。最重要的是偶尔想要表达来发泄这种心中的愤懑,可又怕写出来后成为日后的笑话。
“你们确定要给这么多钱?这可是黑板报大赛的最后一名哦!”
该说让专门的美术人员设计外包这也不过是一个零头的价格而已,不用说顾少爷是给他留了个谈价的空间。不过他也把学生想得太过世俗化了,现在哪有孩子会搞这一套?所以最后他只能说如果设计得好的话还可以加价,当然得是确保不会有版权纠纷的完全原创。有借鉴的话需要明确告知,他好联系借鉴的版权方。
和导演组交流完后我还是忍不住问了句:“这样的黑板报怎么会是最后一名呢?”当然我也读过书,私立高中分好差班是普遍现象,成绩好老师学生干部的主观印象也有加成,这种后段班自然也好找原因。
只是没想到他冷酷地回答了一句:“这一期的主题是全面小康时代的新生活。”
我被吓得呛了口水,那确实也难怪了。
“你的新生活呢?过得怎么样?”
搞定黑板报的事后,定的咖啡刚好到了。我躲在走廊的角落都没想到顾少能找到,闻到香味忍不住尝了一口后回答:“什么新生活?”
“没什么戏份的那些学生角色群演,学校推荐了一些想要尝试走表演艺术生的高一学生。这两天试拍这些学生的戏份,大多数主演都去上海参加白兰花奖了。”
他应该是从我的眼神中看出来我在找什么吧?我不久前有询问刚刚转正的两位弟弟要不要试试做跟组编剧,但却被阿英给骂回了办公室,再加上文件流转之类的工作实在繁琐,所以他们宁可没有跟组的编剧。
之前是随口说的,但也算是说好了剧组转到市区后我就会来跟组。纠结像是征服一座高山一样让我挣扎许久,我想要见到他,甚至想到在梦中一次又一次地见到他。
比如在冬季的教室里,那个挤着六十个人的教室里沉闷到可怕。虽然透不过气,但在雪中没有带来一丝的温暖。就在胸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压迫着的时候,我才发现是他的拥抱。在梦里他穿着我们高中的校服,二十年前那种廉价的尼龙运动外套,穿在他身上却没有产生静电。他变得越来越大,紧紧地压在我的身上。但那种体积却没有增加重量,反倒是因为变得蓬松柔软而让人变得想要依靠,甚至是被压扁化作一滩水融化在其中都无所谓。
又比如放学后走到校门口,被一群怪兽堵了门。我害怕与他们对视以免被找茬,可结果他们还是堵住了我的去路。这时他化作了假面骑士拉住了我的手,在那番装束的恐吓之下没有一个怪兽敢近我的身。
那些梦一个比一个离谱,让我不得不把那张脸时刻放在心上。可犹豫许久坐上了来城南的公交车,看到窗外的街景,又还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我不敢提问今天怎么见不到一个主角,可隐约知道缘由后又分不清自己是失望还是失落。
美式的冰凉让人从闷热的梅雨之中喘过些气来,忽然发现学校围墙外街道上的那家奶茶店我们以前好像来过,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还开着。
“要去买奶茶吗?”听我这么说后,顾少爷问。
“我们手上不就是咖啡吗?”
“你不喜欢这种又苦又酸的咖啡吧?”
“等等吧,今天下班了再去买。”
他望着我的视线好像在打什么主意,直到得到我的回应后才问:“你读书时一次课都没有翘过吧?”
嗯……的确,就算是到了大学,我也不相信什么一定要翘一次课的鬼话,在我眼里每节课都有明码标价,除了学费还有全国纳税人给的补贴。当然在高中时,则是乖到不敢逃离那个让人透不过气的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