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
除了我们站的这个尽头,实验楼的整条走廊,因为两边都有教室而又长又昏暗。不知道那位大橘学长是怎么跑到这么高的楼层的。不过在看到剧组带来的嘈杂后它朝对它招手的实习生白了一眼,扭着屁股转身重新走向了楼道。
看到这情景后顾少爷忽然拉起了我的手,一步比一步快,最后在学校里跑了起来。
路两边的花坛里,紫阳花开得正盛,在一片阴雨之中依旧绽放着鲜艳的色彩。少年的奔跑是在镜头里常见的热情,虽然淋着雨,但我仿佛也感觉自己变成了笔下的少年,热烈地忘情地奔跑在校园之中。
“我们要去哪儿?”
“不知道。”
“我们就这么走了?还没到下班的时候吧?”
“不用管,今天只有空镜头,没人会发现我们不在的。”
可翘班这种事,会被扣工资的吧?不过,确实不想管了,既然拍的是青春影集,也得像青春那样不管不顾一回。
雨和上午比起来小了不少,我带着淋湿的身子坐上了他那辆豪华轿车的副驾驶座,手里握着刚买的热奶茶,看着挡风玻璃上展现开来的城市街景。
这座城市的道路和儿时相比变得越来越宽阔,有一件事我从来时的公车上就发现了。难得上街的我每次穿越古老的市中心时以前总是会想起和哥哥在一起时的回忆。而如今,我脑中尽是和弟弟的点点回忆。哪怕破碎不连贯,哪怕只是一个画面,但无法阻止地印刻在脑海之中。
那里以前是无轨电车的架空线,我们毫无目的游荡时去过的老小区,楼房犹如森林中一棵棵粗壮的古木。那栋玻璃幕墙的高楼大厦下,以前是一个很大的公交站,在公交站口的早餐店,我们曾在起兴去动物园玩时的清晨买过早餐。
那些场景里陪伴过我的人,都是弟弟。
那些画面在而今已没有影子的城市影像之中显得不真实,甚至明知道经过美化。雨,树的绿叶,在没有高对比度的滤镜之下显出格外的鲜艳。
黄昏的餐馆小店里,他告诉我我不在的那几年里,父母在全国各地跑业务。就算回了家,他几乎也都是一个人。
矫情的台词就像是表演时用的语气,回过神回到眼前,也发生着如剧情一般狗血的情节。
在出城后我又问顾少爷我们要去哪里,他说不知道,总之我们先离开这座城市。
不久后我们发现道路有些熟悉,于是在下一个路口拐弯进了山里。那是我们去年团建过的地方。我想起了那夜看过的灿烂星空,顾少爷说他记得那座山上有一个露营的地方。
只是沿着盘山公路开上一阵后,车子在路边停了下来。他转过头来对我露了一个尴尬的笑容说:“车子没电了。”
那为什么还要来这种荒郊野外的地方?本来就不熟悉汽车的我这才恍惚过来现在电车有多普及,但更不知道电车如果半路抛锚的话该怎么办。
“明天天亮了再说吧。”
公路电影里的主角也总会这么选择,丢下半路抛锚的车子继续向前走。我从来没想过在现实里也能这么做,这么豪华的车子就这样停在路边真的没事吗?
不过有钱真好,就因为是顾少爷的车所以才能这么放心地继续往前走。
他车子的后备箱里有上次露营留的帐篷,还有饮用水和泡面。背包有些沉重,但正好在湿滑的山路里让每一步都踩得更为踏实。还好,雨已经在来时的路上停了。这一带只要是座山就会被开发成景区,不像电影里常见的荒山,但当夜幕降临之后,也一样安静到有些可怕。
“不会有野兽之类的吧?”特地带我走进一条步道的他看着周围茂密的竹林说到。
“怎么可能?”不,完全有可能。最近生态环境改善,山中出现野猪的报导屡见不鲜。至于同一条山脉连着的那个动物园里丢的第三只豹子,也有是假装找到的市井传闻。
“你笑什么?”
我看了眼顾少爷说:“你一定去过野生动物园吧?”
“还是小时候去的上海野生动物园,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我从来没去过。”大一时和两兄弟去过一次市立动物园后,我就只在电视里看过猛禽。我其实从小就喜欢狮子王辛巴,对老虎之类的猫科动物也很喜欢。不过近距离接触的场面,只出现在梦里过,我想那些画面的灵感大多来自纪录片吧。
山林里的视线十分有限,纪录片里常见的树丛后面,往往匍匐着准备狩猎的豺狼虎豹。
这片山林里也一定有,除了一定会有的兔子,老鼠和野猫。只要可以想象,就会有大象,老虎,还有狮子。
“斑马,老虎和黑猩猩被马戏团买去,狐狸,犀牛和长颈鹿被私人动物园标购了,所有的鸟类都被放生,其他动物则趁着黑夜逃走了,才没几天,整个动物园空荡荡像座废墟。”
为了壮胆,顾少爷的无线耳机里播起了有声书,朗诵者开始读起了几米的《毛毛兔》。
这一路上,我的脑袋里也会闪过一个念头。这条狭窄的人行山道,尽头到底是什么呢?或许能够绵延不断没有尽头才是最好的事,这样就能在这条说不上好走的路上一直走,一直走。就算能想象这条小路的尽头会有一片湖,湖里有一艘小船。
“看不见的世界,或许才是真实的。还是,也不是真实的。自导自演一出悲情的故事,我到底想要得到什么?”
脑袋里闪过这句在《地下铁》里读过的话后,茂密的山林忽然就变得豁然开朗。这片山顶的草地,比之前那个看星星的平台更为宽阔。
虽然不是休息日,而且还是下雨天,但依然有人在这片草地上竖起了帐篷,帐篷上挂着光线微弱的小灯。和他们搭话后知道他们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因为大多都找到了工作,转正后请假就会变得没那么容易,所以纵使天公不美,也硬是要来这里露营一次。
看星星,是在光污染严重的城市里长大的孩子都会有的梦想。
我听他们这样说后抬起了头来,今年的梅雨季真的很特别。下午还下着雨,夜晚竟然马上就放晴了。
“城市的天空越来越看不到星星。”眼前确是浩瀚的银河。
我放下了看星空的望远镜,转过头来发现自己正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纵使晚课的教室里灯火通明,但窗外的繁星依旧闪耀。
这是只有梦里才会出现的景象。
老师这时带着一个男生从门外走来,叫了声安静后他身后的男生上前一步走到讲台上做自我介绍。
他说他不叫路修明,他的名字叫陆漫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