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次元文学

繁体版 简体版
阅次元文学 > 权舆 > 第42章 四十二、无转移

第42章 四十二、无转移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刑房中回荡着低声咒骂,被绑着的青年看到狱卒陆续而出,身体不甘地挣动。

“你们这群狗养的!凭什么不准我探视!我阿爷是被冤……咳,咳咳!”

他情绪激动地边骂边啐,冷不防被口水呛着,这才注意到还有一个人。

张跻眯着眼,打量着青衣墨发的男人,脑海中忽地涌现出一个清瘦颀长的少年,不假思索道:“宁溪……?你是宁溪!”

杜念仍旧沉默地站在原地。

“好啊!我知道了!”他的胳膊虽被牢牢地绑在刑柱上,手却不甘受制地又指又点,但怎么都不够灵活。

“是你……你来翻旧账了!我阿爷是你害的对不对?那个狗鼠辈一直问我关于你的事,我倒奇怪!原来是你这个小杂种。”

杜念终于有了反应,轻笑两声。

这世上有人生来便无所畏惧,又因为过得太顺遂,所以无从想象,就算看见了棺材,也不知道那是用来装什么的。

“真没想到,”杜念轻声道,“这辈子居然还能再碰上你。”

面前张牙舞爪的人和幼时书院中那个欺侮他的小童逐渐重叠。

奇怪的是,那些隐忍和恨意却突然不再强烈,他看着这个人,反而有种很复杂的感觉。

他看过张瑥的惨状了吗?如果看过,还会像现在一样嚣张吗?他是会害怕,还是会产生比自己更甚的恨意?

张跻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蔑笑,“我才是没想到,你这狗种,居然也能在长安城里过得风生水起了?”

还没说完,他眼珠转了两转,察觉不对,“你那个贼父,不是早就死了……你居然还活着?”

“是啊,”杜念笑笑,“多可惜啊。”

张跻看着他身上的官服,又啐一口,“凭你个臭虫,有什么资格关我阿爷?”

“哦……”张跻不怀好意地打量他,旋即放声笑起来,嘲道,“差点忘了,早就听闻这个督事御史出身勾栏却能一路高升……你能穿上这身衣服,恐怕已经给不少贵人献过枕席了吧!”

杜念没有作出他想象中的反应,仍神色如常地站在那儿。

张跻反倒不安,想到什么,声音沉了下来,阴恻恻开口:“那个小娘皮呢,好像是叫什么阿妙……”

杜念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张跻畅快地用手背拍了拍被缚着的横木,乘胜追击,“不是说从京城来的贵人嘛,如何,她知道你现在做什么勾当?”

他啧啧两声,叹道:“她不是最爱跟在你屁股后面?现在想想,长得跟坊里的昆仑奴似的,若是你们一同做些皮肉买卖,你这身衣服,也不至于只是个青……”

张跻喉间忽然一滞,后脑咣地一声撞在身后木柱上,剩余的话全卡在了嗓子里。

杜念的指节如枯骨般紧紧钳住他的喉咙。

张跻整张脸憋得通红,声音从气道中挤出,嘶哑难听,“就算你是……朝廷……命官……也不能,随意……杀……”

杜念抬眸看他,黑瞳半遮,眼白露出大半,有些骇人,手却稍稍松了些。

张跻边咳边笑,动静如同韦易身后那根转动的木轴。他没有在乎杜念眼中逐渐泛起的寒意,犹道:“我可是无罪之身,你最好赶快把我放了,我一高兴……”

他努力抻了抻颈,低头靠进杜念,“说不定可以让你们一起快活快活……”

“当日被你们摆了一道,这仇我可一直记着,那个小娘皮的手帕,我也捡起来收着呢,”他咧开嘴,“还怪香……”

咽腔猛地卡住,张跻的眼瞬间瞪大,甚至有些往外突。他的双手不自觉地向下翻,像要抓住什么,木柱都被带着晃动起来。

杜念倾身上前,凑近胡乱扭动的脑袋,手更用力地捏住他的脖颈,皮肉都堆挤在虎口上。

“你也配拿他的东西。”

张跻耳边嗡地一声,不仅口鼻不能喘息,连眼前都变得模糊起来。

杜念没有看他,眼中空洞地映着架高的火盆。

焰簇不停地跃动,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垂下的那只手挨到粗粝的绳子,又长又结实,一端绑在刑柱竖着的下半节,另一端缠在旁边的矮木墩上,接了根可以摇动的柄。

方才韦易的刑室中也有这东西。

张跻额角的青筋忽然像活蛇一样鼓动起来,他感觉到自己的腰和腿正在极缓慢地转离原位。明明还不算痛,整个人却止不住地痉挛,豆大的汗珠滴落在那人森白的手背上。

按理说,这承轴以一人之力是很难转动的,可杜念无意识地一点点地拧着,竟丝毫不觉费力。

粗实的麻绳如同绷紧的弦,一寸寸地撑开磨动,木轴咯吱咯吱地响。

张跻的脖子被牢牢按在原地,下半身却诡异地往后拧,他张大了嘴,怎么也喊不出来。

宁溪小的时候宁清言总叫他忍让,可有时实在忍不下去,他就会烦闷地跑到院子里,从雨后湿润的泥土中捏出又细又长的附蚓,在它蠕动时用指甲劈成两截。

他感觉自己现在又回到了那个时候,掌下也确实有条肥滑的东西在蠕动。

可是耳边却有人制止他,那声音很像闻棠。

——放开。

他倏地松手,垂下双臂。

张跻已经昏死过去。

杜念看着他挂满涎水和汗滴的下巴,恍惚地抬起右掌,手背上亮晶晶濡湿的一片,黏腻恶心。

他缓缓向后退了两步,又抬起左手,掌心磨得通红,仿佛渗血。

他将双手翻来背去地看,猛地转身,夺门而出。

狱卒没反应过来,但见一道青色人影掠过,没跑出多远,又停在石壁边干呕起来。

杜念吐不出东西,想用手指去抠,手抬到一半,又轻颤着放下了。

狱卒正要追上去询问,他直起身,脚步虚浮地朝外走去。

两个狱卒面面相觑,赶忙进刑室查看,只见张跻头朝一边歪着,颈上赤红,腰被扭得向外偏。

其中一人去探他鼻息,微弱却尚存,于是放下心来。

“还活着么?”

顾信不知何时进来的,向他们发问。

“活着,只是……方才杜公他……”

顾信抬了抬手,只说:“活着就行。”

至于杜念,他挑了挑眉,相信其很快就能恢复好。

他瞥一眼张跻,又看了看两个狱卒,闲庭信步似地走了。

脚步声在阴湿的地牢中尤为清晰,身后传来张跻又惊又惧的叫声,可能是自己清醒过来,也可能是狱卒又做了什么。

顾信懒得去管。

这里的声音再大,传到地上,也根本什么都听不见,只要不说出去,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杜念今天会失态,但下次再来,就不一定了。

就像这些狱卒,逼供张瑥时还有胆小请辞的。可现在呢?不用自己开口,他们就知道该怎么折磨这些阶下囚了,多么习以为常。

顾信笑了声,吹了吹指甲上的浮灰。

宫道边,闻棠快步追上裴是镜。

“难道就这么算了?”他不满道。

“不然呢,那个顾信不是说得够清楚了,他不让咱们进,难道你还想硬闯?”

已经出来走了一截,但裴是镜仍用袖子掩着鼻尖。

“可是,”闻棠不甘心地跑到他面前,边倒着走边说,“如果不问清楚,怎么能知道当年的真相呢?”

裴是镜停下脚步,看着他。

“韦易与你们亲近,当然会向着你说话。如果相信他可以让你心里的愧疚减轻一些,那你就继续信他好了。”

腕上一痛,他被闻棠钳住手臂。

“好,所以你现在是甘愿活在对舅舅,对谢家的恨意里,也只相信你想相信的,对吗?”

裴是镜皱眉瞪他。

“那你就这样麻木痛恨地过一辈子吧,”闻棠愤愤道,“我不想恨你,不想恨裴家,不想恨任何人!这件事的真相,我会自己搞清楚,至于你,爱信不信!”

裴是镜被他吼得怔在原地。

不想恨……?

裴是镜喃喃重复,随即发出一声嗤笑。

他想同萧闻棠争论清楚,那人却已经走出很远。

他看着看着,不由地愣了神。

午后,闻棠没在御史台待多久便回了府。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