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阳当即跪下请罪:“老大恕罪,这不是觉得监视府是您的地盘儿,所以就没多加留意。之后我定会不懈怠任何一处!”
文向南未再深究,而是缓缓道:“宫内潜伏多年的暗影现身又被我们救走,安帝这两日应是睡得极不安稳。
他近来派出了不少人,除了搜查…满安郡主的下落之外,还意在监督朝之重臣。
这样一来刚好限制了顾成寒的动作,他原本在等待机会,而辰光那边的动作…”
“我知道了!大人这是不给他等待的机会,让他铤而走险!”赤阳接话道,转即又发出疑惑,“那他会不会直接回去,不再有所行动?”
“蛰伏十年,一朝现身,又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就此罢手,况且,宫中那两位郡主,也在给他助力,想必可以助长他迫切行动的气焰。”青影在赤阳身后一侧,冷静分析道。
“只要他一动,我们便可探查到当年究竟是谁和他私下联系,陷害吾皇。”
赤阳此刻也回过味来,前天文向南下达命令时,原本有些他还不知是何意图。
如今,联系到一起,他眸中闪过敬佩,对文向南汇报道:“老大,顾乔雪托人从绿香那里买的香已经送入宫内,无人察觉!”
宣城人间香阁最厉害的香——幻梦,在特定情况下,可短时间内营造出幻境,让人深陷其中。
且无色无味,事后很难被察觉。
这是绿香和风序一起研制的迷香,极少有人知晓此香的存在。
顾乔雪能联系上绿香,也是在绿香的刻意隐藏下,辗转经过了几道周折。
因而,顾乔雪对绿香不疑有它。
甚至,因绿香以退为进,不愿售出此香,亲自前去求购,逐渐和绿香私交甚笃。
绿香以幻梦的制作工序漫长复杂,且成功几率极低为说辞,直到昨日才将此香秘密送至安京,交至顾乔雪手中。
事实上,这一切皆是文向南的安排,在最合适的时机交给她,这样才好让她们如同抓住了天时地利一般,大胆行事。
想到这里,赤阳看向文向南的眼神不只是敬佩那般,而是真的如同赤阳般炽热。
直将青影看得都忍不住抖了抖,他推了赤阳一把:“咳!大人拒绝宣州郡主后,传言本就越传越离谱,你别再给大人添麻烦了!”
他们此时站在窗前,虽说相隔甚远,所谈无人能听到,但看还是能看到的。
赤阳嘿嘿玩笑了一句:“恨不生为女儿身啊!”
青影:……
文向南回眸,毫无波澜地看了二人一眼。
赤阳立马恢复正色,问道:“今日中元,公子应是在赶回的路上,大人,可要早些走?”
以往每年中元节,文向南都会在夜幕降临之前归府,晚上在文府密室中,带着众人祭奠逝去的亲人。
不过,今日还约了陈五。
“先去天地四方,小羽到了也先派人将他引至天地四方。”文向南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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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中元,即是祭奠逝去亲人的节日,亦是安京城内的灯节。
每年这一日,百姓皆会买上一盏河灯,放于定安河上,敬天敬地敬祖宗敬亡魂。
安京城内,南北东西中,五条主街早早便张灯结彩,似是希望通过这热闹的景象冲淡一些悲伤的气氛。
文向南平稳坐于马车之中,任由自己超出常人的听力自在飘散,听取四周传来的鼎沸人声。
“爹爹,娘亲,这里的河灯都好漂亮!我想要这个兔子河灯!”
“娘亲,娘亲,我想吃糖葫芦!”
“娘子,还记得我们的初遇吗?就是在这灯节上!”
“老头子,这安稳繁华的年月真是好啊!若是我们的儿子还活着,该有多好!”
“兄长,快来!等你许久了,你迟到了,怎么着也得自罚三杯吧!”
“哈哈!小看你兄长了不是!三杯而已,三千都无妨!”
……
那双如古井无波的凤眸荡起一丝涟漪。
恍惚间,他好似听到了义兄的声音。
有第一次见面时,义兄的热情洋溢:「这位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有第一次带他喝酒时,义兄的仰头大笑:「向南,你这般容貌,喝酒再不行,真会被人当做小姑娘!」
有两人结拜时,义兄的郑重其事:「皇天后土见证,我,顾乘风,愿与文向南结为异性兄弟,从今往后,有福同享,有难共度。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亦不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惟愿两人高山流水,知己知彼!」
有救下那个昏迷小姑娘时,义兄的打趣调侃:「向南,这个小姑娘好生漂亮啊!既然捡回来了,那便好好救一救,养一养,未来能给我当个弟妹,想来也是极好的!」
有一起策马狩猎时,义兄的意气风发:「向南,你可是第一个敢胜过为兄的人!这样的比赛才有意义,真是痛快!」
有一起立于城墙上,义兄的忧虑长叹:「向南,其实为兄一点儿也不想打仗,只想这天下安定,四海皆平。但为了宣国的子民,朕亦不能退!」
有最后一次相见时,义兄的回身约定:「向南,放轻松!待江边汇合,你我再共饮三千!」
……
文向南双手攥紧,靠坐在马车中,缓缓闭上双眼,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若是义兄还在,他定然也不愿这天下再起纷争,但他应是也不愿宣国沦为宣州,仰人鼻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