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命越想越觉得自己抓住了真相的尾巴，几乎是以求证的口吻发问：“某个分身被巴素吞噬了，结果巴素被反噬，迷失了自我？”

完全错误：“巴素为什么要吞噬分身？”

三号冷不丁丢来的质疑打乱了司命的设想，一时之间他无法补上逻辑漏洞，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最后不得不推翻自己：“也是。如果分身可以反噬巴素，那他根本不可能被巴素抓住，除非他是故意利用巴素。但是巴素根本没有吃下分身的理由，她寻找分身似乎也不是为了增强自己的力量。”

吃，书面写法叫做吞噬，是吸收灵力最简单最方便最好理解的方式，初代精灵芜更是将其发扬光大。

吃下灵力丰富的东西可以补充灵力、增强力量，而吃掉一只色泽诱人的烤兔子，则可以补充营养、增强体质。再不济，满足口腹之欲也足以愉悦身心。

动脑比打架更耗能量，司命撕下一只肉嫩多汁的兔腿，优先分给了三号。

然而他的殷勤并未博得三号好感：“我不吃肉。”

“为什么？”司命脱口而出，他记忆里的清河来者不拒，甚至餐餐营养均衡荤素搭配。

“因为我没那么没心没肺。”

云里雾里的话和烤兔腿齐上阵，也不能堵住司命的嘴：“但我在巴素的回忆里见过，你和她说要吃肉。”

巴素似乎是三号的违禁词，霎时他的眉头紧锁。由于先前已经自我调解过一次，他没有立即失控迁怒于司命。

“小偷可不会把自己的东西分给其他人，你被她塞了枚□□。”

很好的比喻，司命完全理解了：所谓回忆，全是巴素造假的幻境。

但司命震惊，“她”是个非常非常特殊的词汇——不可以冠以任何贬义词句。

三号的话算贬义吗？只是比喻，或者陈述？陈述当然也有褒贬之分，现在明显是贬义更多！

周围没有第三个人听到，一阵激烈的头脑风暴后，司命果断决定把刚才那句话当做神明的特权。

“她的幻境里我是那样的人吗？”三号没来由地问。

他双眉已经释然，语气轻柔，像是在自己的回忆里探寻：“我吃不吃肉，穿什么衣服，睡觉用什么姿势，她都要管。她一定要让我按‘清河’的标准做事。”

那天也一样，明明只是在为她写新年寄语时对笔画起了争执。

以前发生过那么多次口角，只要继续忍耐她好笑又执拗的指点就好了。

明明摸过她的头，明明捧过她的脸，明明和她一起不顾一切地大笑过，为什么还会生出杀她的念头？

好在圣殿圣职人员众多，有赶忙施展清心静气灵术的，有匆匆忙忙藏起巴素的，有悄悄传信给其他清河的。

总之，最后无事发生，他被惩戒化为神像，心平气和地看着人来人往的信徒和欲望。

不知道那张写着新年寄语的纸条飘到哪里了。

“不要管巴素的事了，”三号说，“还有分身，什么都别再插手。”

在下一个“为什么”被释放之前，三号为它加上无期徒刑：“我希望你能幸福快乐地度过一生，除此之外你什么都不需要考虑。”

引火烧身，可司命连起火点都没分清，他着急忙慌地在最终判决宣布前尝试给自己争取权益：“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担心我会伤到巴素？”

之后无论司命如何追问，三号始终不肯透露内幕。

“不问就不问。”司命“哼”地扭过头，小小地摆了摆自己的脾气。

谈到一半三号突然昏倒，醒来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司命不是笨蛋，当然猜得到这是分身们讨论出来的结果。

而且……不去深思事物背后，对他、对神之领域、对世界都是更好的选择。好比妖怪，红蕊的话萦绕在每个寂静的角落，他想来想去不知道怎么解决，连把错误判给谁都要踌躇。

三号不吃肉，整只烤兔便宜给了司命，这倒是件开心的事。带着对三号的愤懑，司命张嘴从兔腿上狠狠地撕下一条肉。

这片森林古怪得很，极难打猎，光听得到鸟叫却找不到鸟影。兜兜转转白忙活，司命退而求其次刚捡了半兜松果，便发现了只撞死在树下的野兔。

啃着整只烤兔，司命小心从系着双生铃的细线中穿过。他干脆利落地踏出一脚，却没落地，转了个圈回身郁闷地嘱咐道：“周围布了结界，你不乱跑就是安全的。”

“你去哪？”

司命才不管三号吃不吃肉，可是清河的身体要吃饭。他正生气，不想自己的好意被三号挪用，一边冷着脸闷头向前，一边回忆松树林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