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气没喘完,冷如冰霜的声音再次响起,好似平地惊雷,将她定在原地。
景濯嘴角勾起,眼中却毫无笑意:
“你很有想法。但不听命令行事,坏了我的规矩。”
“我不能留你了。”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拖行的摩擦声,闻竹仓皇转头,杜颐兰拖着一女子走了过来,手一松,那女子便软软地瘫在地上,宽大的衣衫将她罩在里面,乌发散开,好似一枝诡异花朵。
闻竹难以置信,膝行到女子身前:
“薛姑娘!”
红莲眼皮微动,勉强扯了扯嘴角。
尽管昨晚闻竹也在场,再次看见薛红莲的脸时,仍不免心惊肉跳,姣好的面颊上,一条血红伤口从颧骨直贯下颌,和苍白的肤色一比,更是触目惊心。
闻竹心中一紧,下意识将目光投向上首。
红莲破了相,已然失去利用价值……他会怎么对待她?
叮——
闻竹身躯一颤,低头看去,一把匕首落在身侧,正是昨夜刘老板和她搏斗时的那把,上面还残余着暗红色血迹。
“你们都不听话。”
景濯从琴案起身,到她二人前面,居高临下:
“她不中用了,你还有点儿用——”
“谁叫你动作太多,竟还打算帮她逃跑?”景濯嗤笑,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我需要重新考虑你的忠诚度,所以,不得不多要一份投名状。”
头顶声音步步紧逼:“杀了她,我就是你的庇护,你不是想步步高升,平步青云吗?你若不遵——”
“就杀了你。”
闻竹心中大骇,随后脖颈传来一阵凉风,杜颐兰的斧头架上了她肩头,瞥见斧刃反光,她心彻底凉了。
她跌坐在地。
景濯却很平静,玩笑说:
“一个失踪的妓女,死了便死了,怕什么呢?”
这话蕴藏着一股诡谲的力量,闻竹只听着,就觉得有一双触手绕到了她背后,接管了了自己的两只手,操控着,颤巍地让她握上了刀柄。
手中如有千斤重,闻竹冷汗直冒,将匕首死死掐住,不敢去看地上的人。
“动手吧。”
虚弱的声音自下传来,闻竹大为惊诧,薛红莲已是极为虚弱,却仍努力把头转了过来,绽出一个笑:
“也罢……反正我也不想活了。死在你的手里……我不反对……”
声音细若游丝,每根却都精准地扎上心头。刹那间,闻竹如受当头一棒,当即清醒过来,因方才心底生出的微弱恶意大为羞耻。
为了生存,她可以向任何妄图置她于死地的人举刀,却无法对这样一个身不由己,奄奄一息的女子下手!
啪的一声。
红莲睁开模糊的眼,只见匕首被重重掷落于地。而闻竹褪去忐忑,除下谦恭的面具,冷笑几声挺直了背脊,抬手直指上首那人:
“够了!我告诉你景濯,我决不会如你所愿——一群神经病……随便吧!只怪我看走了眼,怎么会认为你是个正常人?”
临了,她终于硬气了起来,对景濯怒目直视。
垂在腿上的手指忽被握了握,薛红莲冲她不住地摇头,眼中有泪涌出,拖着满是伤的身子向她靠近。
颈侧寒凉寸寸逼近,最后,闻竹对泪流满面的薛红莲轻笑,任命地闭了眼,发出一声轻嘲。
这狗屁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