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缓缓西沉,金辉洒向长街的每一个角落。
魏老夫人和魏清河同坐在马车内,马车轱辘碾过地面的细碎声飘进马车,从魏府去王宫的这一路,似是旧梦又醒。
魏老夫人转着手中的佛珠,指尖微微用力。
清河回回胜仗归来,他们都会应邀入宫,只是这次不同于往日,这一趟入宫,不仅仅是为清河接风……锦戍身世这件事最近闹得沸沸扬扬,又因他与公主要成婚的消息,暗中观望魏府热闹的人不少。
现在魏府的一举一动都能掀起涟漪,他们得格外谨慎才是。
无言间马车已经到了宫门口。
魏锦戍候在宫门口,瞧见魏府马车近了,他赶忙上前。
魏清河先一步出了马车,瞧见魏锦戍,冷冽的一张脸上露出了笑意,脸上的褶子都更深了:“锦戍。”
“父亲。”魏锦戍唤道,目光转向马车,瞧见掀开马车帘的祖母,她扶着父亲的手下了马车。
“祖母。”魏锦戍行礼。
魏老夫人没有应声,表情冷淡,连记眼神都没给他。
见状,魏清河赶忙圆场:“锦戍,我们父子俩许久未见了,”说着,手放在他肩膀,“你是不是比上回见面又长高了?”
魏锦戍顺势应着,他与祖母本就不亲近,再经过他身世成为缙姮城茶余饭后的谈资,祖母怕是更不想见他了。
他压下心头泛起的那点涩意,引着他们往宫门里走。
“锦戍,这还是我胜仗归来,你头一回和我们一同入宫,”魏清河说后,忽然意识到什么,连忙改口,“不对,你这也不算与我们一同入宫,你小子可是早早候在宫门口了。”
魏老夫人听着,拄拐的动静都不由大了。
从前他尚且年幼,尚在掌控中,还远离缙姮城,她才放下心,但现在他的野心都摆在明面上了,不仅回了缙姮城,还搭上了公主,真的让人不得不怀疑他的目的。
如今身世一事又闹得满城风雨,只要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待风头过去了,这事也不会翻篇。
风卷着花香飘过来,魏老夫人停下了步子:“你到底想要什么?”声音不高却带着冷意。
魏锦戍脚步一顿,转过身来,脸上没什么异色,抬眸看向祖母,也不兜圈子了:“祖母,锦戍想要的,唯有公主一人。”
闻言,魏老夫人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晌,直白道:“魏府的一切,你从没有过觊觎之心?”
“从来没有,”魏锦戍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若祖母不信,我可立下字据,以证我心。”
“锦戍,”魏清河开口,“不许胡说,你是魏府的血脉,是我魏清河的儿子,魏府的一切,不是你想不要就不要的。”
“父亲,魏府的一切我都可以不要,但你与祖母对我的养育之恩,我一直牢记在心里,不敢忘记,父亲永远是我的父亲,祖母永远是我的祖母。”
听后,魏老夫人不再多说什么,拄着拐继续向前走。
就这“父亲永远是我的父亲,祖母是我的祖母”两句,她还需要说什么呢。
魏府容不下心思叵测的人,也容不下愚蠢的废柴。
魏锦戍心思深沉,捉摸不透,但胜在对魏府没有异心,藏拙多年,如今锋芒渐显……这些年,她还真是小看他了。
魏清河虽没有满腹诗书,还在外带兵打仗这么多年,但他也听出了锦戍话里的意思。
锦戍的身世,他们对外不能说,但外人对锦戍的身世众说纷纭,俨然是缙姮城最大的热闹。
魏清河眼眶微热:“锦戍。”
魏锦戍看向往前走的祖母,道:“父亲,我知道祖母心中顾虑,祖母一心只为魏府,她的担心不无道理。”
“你祖母面冷心热,知道你的一片心意,”魏清河轻拍着他的肩膀,“待这场接风宴后,我带你去个地方。”
“是,父亲。”
锦戍既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他也没必要再瞒下去了。
当年尚在襁褓的小小的人儿,转眼间,已经长大了,都要娶心爱的姑娘了。
一行人顺着宫道一步步往前走,路上的宫人见他们来了,连忙躬身行礼。
魏家郎君与公主的亲事如今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了,魏将军与王上本就情同手足,若是儿女亲上加亲,那就是大喜事了。
每每魏将军凯旋,王上都会为魏将军设接风宴,届时魏将军与魏老夫人都会一同入宫,但今日不同,瞧这阵势,看来不仅仅是为魏将军接风,更像是两家长辈商议儿女的亲事呢。
“魏锦戍!”
魏锦戍循声,远远就瞧见身着一袭亮色衫裙,像一只蝴蝶似的飞向他。
发髻上的螺钿簪身在余晖下,闪着光亮,桂花簪头下的银铃随着动作,发出细碎清响。
赵乐宴满脸笑意跑过来,不忘礼数,先向魏老夫人和魏将军行礼。
“公主。”魏老夫人欠身,恭敬唤道。
“宴儿丫头!你长大了。”
“魏伯伯依旧神采斐然。”说完,她的目光不由落在魏锦戍身上。
魏锦戍看着眼前鲜活明媚的人儿,脸上的笑意藏不住一点。
“父上和母上已在宴殿等候魏老夫人和魏将军了。”话音刚落,就瞧见王上和王后从宴殿缓步走了出来。
魏老夫人和魏清河上前行礼,卫芷连忙去扶魏老夫人,赵元恒抬手虚扶魏清河。
“王上,王后。”
“魏老夫人,不必拘礼,今日是为清河设宴,本就是家宴,没那么多规矩。”卫芷视线扫过站在魏锦戍身侧的宴儿,见她眼尾都带着藏不住的笑意,笑着引着众人往殿内走。
“早就算着时辰等你们来,可算是把你们盼来了。”赵元恒和魏清河并肩往前。
魏清河笑着,语气热络:“王上心意,盛情难却,这不,我们一家子人都来蹭饭了。”
“那才好!”赵元恒一听,笑意藏不住了。
“传出去,我堂堂将军的脸面怎么挂得住?仗着我征战四方,就挟军功白吃白喝啊。”
赵元恒偷偷回头看了眼走在后头的宴儿和锦戍,转头低声道:“今日我们不说朝堂战事,只说儿女亲事,他俩情投意合,我们做长辈的,该给他们择选个好日子才是。”
“一切全凭王上做主,魏家没有半分异议。”魏清河应道。
他知道锦戍对公主的心思,若是王上赐婚,也是成全了他们。
身后的魏锦戍眼直勾勾地盯着她,似将目光黏在了她身上,盯得她脸颊发烫。
赵乐宴连忙转开了眼,轻声道:“收敛些。”
魏锦戍非但没收敛,反倒更明目张胆,要不是她躲得快,差点就让他牵上手了。
入席坐定,赵亦烽才匆匆赶来,行了一圈的礼,刚坐下,宴儿就凑过来。
“阿兄,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嫂嫂呢?”
赵亦烽回道:“你嫂嫂她,今日身子有点乏,就不过来了。”
“乏?”赵乐宴一听,担心了,“那没事吧,不行,我得去看看……”
赵亦烽眼疾手快按住她:“有嬷嬷在身边照顾,”说着,看了眼对面的魏老夫人和魏伯伯,“你就别操心了,你今日就安分呆在这儿。”
今日虽说是为魏伯伯接风,但也是为了锦戍和宴儿的亲事。
不多时,殿外传来宫人的声音,说是御食阁的菜肴已经备妥。
随着宫人的话音落下,一排排宫人端着精致的瓷盘有序入殿,满殿都是佳肴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