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恒率先举杯道：“今日是为清河胜仗而归设的接风宴，也是我们自家人的家宴，我们举杯欢庆，庆清河凯旋！”
魏清河闻言起身，端起斟满的酒杯：“谢王上。”
其余人也都纷纷起身，执起酒杯，敬向魏清河，一杯饮罢，大家才重新落座。
赵乐宴望着长桌上的瓷盘珍馐，正想着先从哪一道菜下手，父上忽然提起了吉时。
“今日趁着清河回缙姮城，我们就将锦戍和宴儿的亲事定下如何？”
此话一出，魏老夫人面色微变，但在王上面前，她不便多言。
魏清河听后，看向锦戍和公主：“只要锦戍和公主愿意，我们做长辈的自然没有异议。”
赵乐宴心思早不在面前的佳肴上了，指尖悄悄绞着衣袖，眼角余光不住往身侧的魏锦戍那儿飘。
“福令殿已算过日子，在今年瑞雪前，还有三个上好的吉日。”
待王上说完，魏锦戍就站起身来，目光落向宴儿泛红的耳尖上，出声道：“王上，我自然是想越早越好。”
赵元恒和卫芷相视而笑。
魏锦戍从席间走到殿中间，郑重躬身：“我此生定不负公主，求王上赐婚。”
闻言，赵乐宴抬眸撞进魏锦戍带笑的眼里，慌慌张张地移开视线，忍不住偷瞄上座的父上和母上。
赵元恒看着魏锦戍，满意地点点头：“好，择个天和地利的吉日，为你们办喜事！”说着，看向魏清河，“清河，我们这亲家是做定了啊！”
“宴儿，这亲事你可愿意？”赵亦烽故意问道。
赵乐宴夹起一块蜜糕就塞进阿兄的嘴巴里：“不许说话，”话音落下，轻声道，“……这亲事，我自然愿意。”
席间一时满是谈笑声。
魏锦戍回到席间，见她恨不得把脸埋进白瓷碗里，他不动声色地将她爱吃的桂花炙肉拨到了她碗边。
这一幕被赵亦烽尽收眼底，忍不住偷笑。
赵乐宴害羞到将脸埋得更低，悄悄往桌下踢了魏锦戍一脚，魏锦戍却只低低闷笑一声，又给她夹了一块甜软的蜜糕。
酒过三巡，殿外放起了烟火，烟火炸开在漫天黑色夜空中，光亮落进殿中，挠得赵乐宴心痒痒的。
她最是积极，请示过父上与母后，便提了裙摆匆匆起身，生怕去晚一步，错过几簇烟火，衣裙扫过桌角，轻蹭过魏锦戍的手肘。
魏锦戍顺势整理她的裙摆，紧跟着她身后，生怕她酒意未消，走得急了会不稳当。
赵乐宴站在殿柱旁，细碎的光落下来，映得赵乐宴的眼睛亮晶晶的。
“真好看啊。”
魏锦戍倾身到她身侧，伸手拨正她歪了的发簪，炙热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嗯，真好看。”
“魏锦戍，我们成亲那日，也放这么好看的烟火，好不好？”
“好。”
……
卫芷搀扶着魏老夫人来到殿外，看到小辈们亲昵的模样，魏老夫人本想出声制止，但卫芷却笑着提起大婚要准备的细节。
魏老夫人听着，不由蹙眉。
若是有朝一日，王上得知锦戍的身世，要是猜忌清河可如何是好……
赵元恒和魏清河并肩而立，烟火的光亮映入他们的眼瞳。
魏清河眼眶泛起湿意，烟火美丽，但稍纵即逝，他更喜欢能留住的东西。
“锦戍和宴儿的亲事算是定下了，待福令殿择选好了日子，就让他们成亲。”赵元恒开口。
“清河，我想告诉你，不管发生什么，你我之间永远都不会生分，无论城中的谣言如何，你我都是一心的，你就是我赵元恒的兄弟，锦戍是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两个孩子现在有缘分多好啊。”
魏清河转头看向赵元恒：“多谢王上。”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说着，赵元恒看向魏锦戍，“……锦戍是上天给你的礼物，慰藉了你。”
当年清河与他的夫人是青梅竹马的少年夫妻，羡煞旁人……可最后，却没留住他的夫人和他们的孩子……
他深知自己肩负的责任，更不想让魏老夫人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之痛，所以他独自强撑着料理好他夫人的丧事后，就带兵去了边关……要不是魏锦戍突然出现在他的生命里，让他在世上多了一份牵挂，他是真怕清河撑不下去。
赵元恒抬手轻拍他的肩膀：“清河，魏老夫人也是关心你，关心魏府，你这趟回来，好好与她老人家谈谈。”
锦戍虽非魏家血脉，但多年养在魏府，和亲生的又有何异？魏老夫人一心为了魏府，但魏老夫人也不是心肠冷硬之人。
魏清河抬眸，望着再夜空中炸开的烟火，喉咙发紧，应道：“我明白，我母亲一辈子为魏家操劳，这些年，我常年征战，在府中的时日甚少，府中大小事全靠她一人撑着，是我对不起她，儿子都不惑之年了，还要她老人家操心。”
赵元恒听着，心里也难受，清河这些年的苦，他很清楚。
“……我会带锦戍去一趟青山。”
“青山？”赵元恒微微一怔。
他自然知道清河这是何意，那儿埋葬着他的夫人，那儿山清水秀，山下有一条清澈见底的河溪。
清河胜仗而归，都会去一趟青山，独自一人在那儿，一呆就是一整天……于他而言，失去了挚爱，余生都将在思念中度过，而青山就是他思念的宣泄口。
风吹动他们的衣摆，赵元恒看着他浸在烟火余光里沉郁的侧脸，半晌只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脊背，没再说话，只是站在他身侧，陪着他看烟火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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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夕，元夕。”
闻声，奚芫芫来不及披上薄披就出去，迎面碰上微醺的赵亦烽。
赵亦烽张开双臂，将奚芫芫整个揽入怀里，满身的酒气将她也腌了味儿。
嬷嬷见状，忙招呼女婢退下，留祁王和王妃二人。
“你醉酒了？”奚芫芫伸手摸了摸他发烫的脸，“我去给你倒点水。”
赵亦烽收了力，没让她挣开，将他自己的脸贴着她的脸：“元夕，你的脸怎么冰凉凉的？”
“是你的脸太烫了。”
赵亦烽的脸埋在她的脖颈处，轻嗅着她身上的味道，“你身上好香啊，元夕。”
她眸中映着笑意，轻声哄道：“我扶你去榻上躺着。”
赵亦烽乖巧应声：“嗯……等等，我给你带了烟火。”
她一怔，还没来不及开口问，就听见他嘴里发出的“砰啪——”声响，原来他是将自己比作了烟火，绽放给自己看。
她被他蠢萌的模样逗笑了，谁能想到在外面无比风光的祁王殿下还会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
“……元夕，今夜外头看烟火的时候，我就想和你一起看烟火……”赵亦烽自言自语，“也想着，早些回来抱着你。”说着，他鼻尖在她颈窝来回轻蹭，让她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听着，眼眶却泛起了红：“越亓，我想和你说一件事。”
“嗯……”
“我要回一趟骊国。”
“嗯……”
听到他含糊的应声，她的眼泪便如决堤般，此去骊国，凶险难测，兴许……她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