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你想去我家吗?”
“人,我家很漂亮。”
黑暗中的窥伺从未断绝,甚至愈演愈烈,但这么久过去,除了这个发光体,无一物敢上前。
南谌不会自夸是自己的功劳,那就只能是因为“它”了。
自然界中越鲜艳的事物,毒性可能越大,它也不例外,或许还是最恐怖的那个。
发光体丝毫没有被冷待的自觉,不停说着话,那种语言并非南谌熟悉的任何一种,但传入耳中到达大脑的瞬间就完全解码了,这感觉太过离奇。
转念又一想,昊天应龙自创世之初就已存在,传承中的语言系统多如牛毛,那就不奇怪了。
在发光体不厌其烦地问了无数遍后,南谌施舍般开了金口:“等人。”
它顿了下,兴奋追问:“等谁?去我家等好不好?”
“不去。”
“为什么?”它有些失落,彩光明明灭灭,突然振奋道,“那我陪你一起等,你们要去哪里?”
南谌眉目疏朗,姿态闲散,余光扫过虎视眈眈的窥伺者们,反问道:“你是什么?”
见他态度松动,发光体高兴地自转了两圈才回答:“我是荒啊。”
传说太古时期,大江倒灌,世界浸泡汪洋与永夜之中,彼时大妖“荒”挺身而出,抽走淹没陆地的河水,筑巢引金乌归来,而后功成身退,遁出蛮荒。
但那只是南谌记忆里的传说,和眼前这只自称荒的怪物无半分瓜葛。
忽地,发光体口风一转,阴沉地说:“你身上有祂的味道。”
“祂”又指谁?
南谌再次掀开眼皮,微微耷拉着,睫毛投下一片漆黑的阴影,昭示着主人的心情不太妙。
——这怪物太吵了,凤儿什么时候能找到自己?
发光体不依不饶地在他身旁“嗅”闻,若有人形,恐怕眉毛都拧成麻花了。
“臭死了。”
从没被人骂过臭的南谌:……
他这才仔仔细细盯着它端详片刻,嘴唇上下一碰:“丑死了。”
此话不假,颜色虽多,却也杂乱,各不相衬,合在一起就像硬把飞鸟与鱼凑对,两败俱伤。
发光体并不理会南谌的小小报复,执着地说:“臭死了,人,我要把你洗干净。”
说罢,它不顾南谌会不会拒绝,整体膨胀了十数倍,想把南谌框进身体里带走。
彩光接触金光的刹那,一条黝黑长腿从侧边爆抽过来,紧随而至的是柯夏怒不可遏的暴喝:“滚!”
瞬间爆发的能量尽在这一击里了,柯夏不得不扶着膝盖喘气歇息,眼神死死锁定从远方急速滚回来的发光体,凶狠得要吃人一般。
南谌站了起来,气息柔和,轻轻抚着他凸起的背脊:“怎么这么生气?”
缓过劲儿来,柯夏侧仰起脸,眼神斜挑上去,眉间隐含担忧之意,问:“你没有答应它什么吧?”
“没有。”南谌先给他吃了颗定心丸,使了点力气把人拉起来,看出柯夏现在有些色厉内荏,温声说,“我一直在等你。”
把柯夏哄高兴了,他才彷佛不经意地问:“你知道它是什么吗?”
发光体已经近在咫尺,看来是不打算善罢甘休了,面对如此诡异的对手,柯夏毫无惧意,轻嗤一声:“一个无能的怪物罢了。”
“我讨厌你。”这句话是对柯夏说的。
柯夏眯了眯眼,舌尖舔过嘴角,冷笑不已:“你算老几,讨厌我就去死。”
说罢,他厌恶地撇开头,紧紧握了下南谌的手:“别害怕,我带你回去。”
黑眸浮上一丝笑意,南谌还未开口,发光体变成一堵墙死死堵住两人去路,冷冷地说:“把他留下。”
好不容易按住暴起的柯夏,南谌上前半步:“试试看,你靠什么留下我?”
柯夏愣了下,乖乖站定了,他尚有自知之明,之后还得对付主神,着实不应该无谓逞强,
佛珠一颗颗捻过,金光反过来包裹了方形发光体,南谌背后的虚影几经变换,变为龙首人身的怪模样,龙瞳冰冷无情,居高临下俯视着它。
南谌慢悠悠地说:“烦请阁下让路,否则休怪小僧不留情面了。”
“你是——”
南谌也不顾它接受或拒绝,随手一抛,佛珠瞬间崩散,分裂几个方位,成包围之势,法阵一旦成型,非击溃阵眼不可出。
发光体本来没把“空有其表”的阵法放在心上,直到发觉体内的能量在不断流失,它才算正经起来,不复那副“天真烂漫”的语气,十分感慨道:“法则之力?多久没体会过了。”
饶是如此,它仍然没做出任何反抗,漂浮在半空之中,无数条能量丝像蜘蛛网一样连接法阵各处。
南谌眉头轻蹙,屈肘怼了下满脸不爽的柯夏:“它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柯夏连一个眼神都欠奉,但也没敷衍南谌,双臂抱胸寒声道:“荒。曾经的时空领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