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无法判罚敖寸心,却除了她的仙籍。
她不再是淮水的水君,也不是西海的水仙。
可她依旧是父王母后的女儿,是长生的龙女。
这天庭的神仙,做不做,倒也并不重要。
敖寸心走出南天门的时候,便看到守在南天门外的杨戬。
杨戬看到敖寸心,想要说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梅山老大看不过眼,上前一步:“三公主,我们二爷等了您很久。他已经辞去天庭司法天神之位。凌霄殿上,二爷不为您求情也是被逼无奈。其实他早就安排我们兄弟偷偷在斩仙台上埋伏,趁机救下您。您可千万别误会了二爷。”
身为新天条拥护者的司法天神不能因一己之私损坏新天条的威严,可只是修行者的杨戬可以。哪怕此举会让他再度沦为三界的罪人,天庭的通缉犯。
敖寸心闻言,没有说话,梅山老大说的这些她都知道。
斩仙台上他们偷偷想要救下她她知道。
兜率宫外,他求见老君,她也知道。
可那又如何呢!
于她而言,她和杨戬早已两清。
他们之间,没有误会,只是殊途。
杨戬自她坦然而平静的眼神中看出了她之所想,哪怕这一次,他不曾说过愿意为了嫦娥下界竖旗为妖的誓言,也不曾有过此生只想披上那一层美丽的月光的心意,可前缘既断,覆水难收。
她对他既没有了当年的心意,也不在乎他是否又一次为了三界放弃她。
杨戬:“、、、你之后,想去哪里?”
敖寸心:“回西海看望父王母后,然后完成和念的约定,游历三界。”
杨戬:“若是你愿意,我、、”
敖寸心:“我不愿意。”
当初杨戬为了三界放弃她,如今三界安定,他不用再守在司法天神这个位置上守着整个三界,又觉得愧对于她,想要补偿。可这世上的事,并不是想要放弃的时候可以放弃,想要拿起的时候又能轻易拿起。
人间有个词,叫时过境迁。
而她们之间,早在当初她看遍人间,因淮郡之事被玉帝责难的时候,就已经释然。
就算还有残留,也不过是被屡次三番放弃的不忿罢了。
可就连这点不忿,也早在与念相伴的这几百年里消磨得一点都不剩了。
敖寸心:“杨戬,你我之间的缘分,止于今生和离之时。”
敖寸心:“你不必心怀愧疚弥补。”
敖寸心:“我的那半颗心连同整根情根早在我唤醒念之时就一并舍了出去。”
所有过往,她在唤醒念之时就已经一并斩断。
是她,不要那段姻缘了。
所以,他也不必再惦记着几百年前的那点子因缘和亏欠。
敖寸心说完,与杨戬错身而过。
杨戬的目光追随着敖寸心的身影,无视了身边梅山兄弟关于情根剥离的诧异和震惊,眼前的红衣渐渐模糊,与那支记忆中鲜艳的桃花重叠在一起。
他想起当年他众叛亲离,独自隐于真君神殿暗室之时。
那个时候东海四公主敖听心被她误杀,只余魂魄被他救起藏匿于神殿暗室。
于那暗室之中,她看着他手中执的那一支桃花,问他:“杨戬,你后悔吗?”
当时的杨戬以为他问的是他如今所遭受的唾弃和众叛亲离,他无比肯定的回答她:“杨戬从未后悔自己所做出的选择。”
敖听心:“我说的、、是放弃寸心。”
暗室灯火摇曳,杨戬的脸一半面向烛火,一半隐于黑暗。
在他的视线中,那支桃花明媚鲜活,是那昏暗的暗室中唯一的一抹亮色。
却与整个冰冷寂静的暗室格格不入。
他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杨戬,不后悔。”
即便午夜之时,他也时常会想起那于西海之滨一眼惊艳的红衣。
潦倒落魄之时也会想她若是知道他的消息,会不会觉得难过或是嘲笑。
在看到月亮的时候,会想起她手捧桃花说只为自己而活时无比清透的眼神。
遇到嫦娥也总会想起那人字字句句带着痛楚和猜疑的控诉。
会想若是三界清平兄弟各有前途生灵各安天命的话,他们会过着什么样的日子?会不会像是在昆仑幻境中那样如一对平凡夫妻般生活,会有一个如小狐狸或沉香一般的孩子,他们会不会如同父亲和母亲一样享受着天伦之乐?
可是,人生总有一些选择,凌驾于个人的情感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