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师大的图书馆周末人不多,沈忘刷了卡进了图书区,靠窗的老位置坐下。说是老位置,其实是他自己给自己找的——靠窗,有阳光,充电口在左手边,抬头能看到楼下的梧桐树,就像回到高中了一样。
他今天没什么事,只是来看书打发时间,这是入学以来养成的习惯。可今天,书怎么也读不进去,一行行字光滑地从大脑皮层掠过,什么也没留下。半晌下来,一本书只翻了几页。
沈忘斜靠在椅子上,往窗外看。今天天气好,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树下有人站着,背靠树干,手里拿着手机,似是在发消息。
沈忘眯了眯眼。
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衣摆被风吹起来一点。他低着头,侧脸被阳光照得发亮,鼻梁的阴影落在脸颊上,像一幅素描。
元辞?????
沈忘手里的书“啪”地掉在了桌上。
他赶紧弯腰去捡,再抬头的时候,那个人已经不在了。他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揉了揉眼睛,盯着那棵树看了十几秒。
没人。
果然是幻觉。
沈忘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上来的失落。他把书捡起来,继续翻看。百无聊赖间,余光里有什么东西在晃,他转头——
元辞站在他旁边,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
“你怎么——”沈忘紧急压低了声音,环顾四周,幸好这个点图书馆人少,没人注意到这边,“你怎么进来的?”
“刷卡。”元辞晃了晃手里的校园卡,在他对面坐下来。
“你哪来的卡?”
“租了一张。”
“……”学生卡还能办这种业务?沈忘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觉得这个问题再问下去会得到更多让他嘴角抽搐的答案,于是选择跳过。
“你来干什么?”
“给你送饭。”元辞把袋子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两个保温盒,一个装粥,一个装小菜和点心。
“该吃饭了。”元辞说道。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
“你进学校的时候手里没拿东西。”
“……”
从上午跟到现在吗?这还是元辞吗?沈忘沉默了。他想说“你观察得还挺仔细”,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说出来怪怪的。
“吃药了吗?”元辞问。
“吃了。”沈忘这次回答得很快,因为确实吃了,大毛看着吃的。
元辞点点头,把粥推到他面前。沈忘看了一眼粥,又看了一眼元辞,最后还是跟元辞离开了图书馆。
“你吃饭了吗?”沈忘随口问道。
“没,忘了给自己买。”元辞面不改色。
“……”沈忘不知该说什么好了,他本以为元辞自己肯定已经吃过了。
“吃食堂吧,”元辞摇了摇手里的校园卡,“我还没吃过你们学校的。”
沈忘看见这个卡就嘴角抽搐,于是把这风中招摇的玩意儿按了下去,回道:“行,走吧,我请你。”
这个时间不是饭点,食堂的人很少。沈忘刷了个番茄鱼,又买了几份小吃。
二人面对面坐着,沈忘面前是元辞买的粥菜,元辞面前是沈忘刚刷的东西,氛围有种微妙的尴尬。
沈忘觉着别扭,低头拿起了勺子,今天的是桂圆红枣粥,甜度刚刚好。他吃了几口,终于还是忍不了这种气氛,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你一直跟着我?”
元辞没否认。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上午,你出便利店的时候。”
沈忘又沉默了。他出便利店的时候到现在,少说也有两三个小时了。这人就一直在后面跟着,跟到了图书馆,然后在楼下站了大半晌?他何德何能让元辞这样上心?
“你为什么不直接上来?”
“不想打扰你。”
“所以你就在楼下站着?”
“嗯。”
沈忘深吸一口气,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他发现自己面对元辞的时候,深呼吸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你不冷吗?”他问。
“有点。”元辞真诚地回答,回复时还拉了拉大衣。
“……”沈忘看着自己身上的的羽绒服,空气又变得沉默。
“你下午有事吗?”元辞问道。
“没,不过晚上有节选修,你呢?”
“我没事,现在还早,一点多。”元辞边说边看了一眼表,他没说之后要留,也没说要走。
吃完饭,沈忘要回图书馆,元辞便跟着。沈忘回到那个位置,元辞也跟着,一直不说话,就坐在对面,偶尔看窗外,偶尔看手机。后来,元辞又站起来拿了本书,跟沈忘一样靠着沙发椅读了起来。
他其实根本没心读书,沈忘这会却看进去了,不再跟他有眼神上的互动,偶尔动作,也是轻轻地翻页。
元辞看着对面安静看书的人,有些愣神。
他想起来高中的教室,天光正盛,阳光透过窗子划出一片温暖明亮的空间,而沈忘好像格外被偏爱,恰巧就在光芒正中,发丝睫毛都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连脸上的小痣都在与空气中的微尘一起跃动。那天,沈忘察觉他的视线后,露出了虎牙,笑的灿烂,问他:“看我做什么?”
元辞忘记自己是怎么回复的,只记得那一幕,那个人,那张脸。
他直到今日才发现,并非是阳光偏爱沈忘,而是他眼中,一直以来,都只有这个人。
元辞盯的有些久,久到被沈忘察觉了视线,不过这次,沈忘没有跟以前一般笑出来,只是迅速低下头,避开了对视。
元辞这一瞬又突然发觉,自己不知有多久没见过沈忘的虎牙和灿烂的笑颜了。
沈忘越来越沉默,内敛,那个喜怒形于色,情绪外溢的少年已经不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