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说,“之前……没好好吃饭,胃不太好。”
“为什么?”
沈忘没回答。为什么?因为一个人吃饭没意思,因为忙起来就忘了,因为没有人在旁边说“该吃饭了”。
他想说这些,但觉得矫情。于是只是摇了摇头,说:“没为什么。”
元辞没再问。他站起来,把碗筷收走,厨房里传来水龙头的声音。
陈思归靠在椅子上,看着沈忘,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站起来晃晃悠悠地去厨房帮忙。沈忘一个人坐在餐桌旁,电影已经演完了,电视待机,壁纸在上面翻动。他盯着那些变幻的画面,脑子里却想的都是别的。
几分钟后,元辞从厨房出来,擦干手,在沈忘对面坐下。
“陈思归先走了,他叫了代驾。”
“嗯。”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中间隔着一张餐桌。桌上还剩下半瓶酒,两个杯子。
“元辞。”沈忘忽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元辞看着他,眼神很深。沈忘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想移开目光,但又觉得那样太像逃跑。他已经逃过一次了。
“因为你是你。”元辞说。
沈忘的睫毛颤了一下。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沈忘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子边缘。
“我当初……”
“不用说了。”元辞打断他,“都过去了。”
“可是……”
“沈忘。”元辞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我说都过去了,就是都过去了。”
沈忘抬起头,看着元辞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责备,没有质问,只有一种很深的、很沉的东西,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
“好。”沈忘说。
元辞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伸出手。沈忘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指尖微凉。他想起很多年前,元辞也是这样伸出手,把他从地上,从泥里拉起来。
他把手放了上去。
元辞握紧,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他感觉到温度。
“走吧。”元辞说,“送你回去。”
沈忘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点点头,站起来。两个人走到门口,换鞋。沈忘穿的那双新拖鞋,尺码刚好,灰色的。
“这双拖鞋是给我买的吗?”他忽然问。
元辞的动作顿了一下。
“嗯。”
“什么时候买的?”
“搬过来之前。”
“嗯。”沈忘没再问了。他低下头,把鞋带系好,站起来。
两个人走出门,电梯下行,数字一个一个跳。电梯里很安静,只有机械运转的轻微声响。沈忘站在元辞旁边,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
电梯到了负一楼,门打开。冷风灌进来,沈忘打了个寒颤。元辞走在他前面半步,替他挡住了大部分风。
“车在那边。”元辞说。
沈忘跟着他走过去,上车,系安全带。元辞发动车子,暖风开起来,车厢里慢慢暖和起来。车子驶出小区,拐上大路。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光影在沈忘脸上交替。
他看着窗外,忽然说了一句:“元辞。”
“嗯。”
“以后……我能不能经常去找你?”
元辞没说话,沈忘以为他不愿意,正准备说“不方便就算了”,就听见元辞开口了。
“随时都可以。”声音不大,有点哑,在安静的车厢里听得很清楚。
“好。”明明暗暗中,沈忘盯着元辞的脸勾勒出的轮廓,嘴角上扬。
车子在沈忘学校门口停下。沈忘解开安全带,手放在门把上,犹豫了一下。
“那我走了。”
“嗯。”
“你开车小心。”
“嗯。”
沈忘推开车门,冷风又灌进来。他走出去几步,忽然停下来,转身走回去,敲了敲车窗。
元辞把车窗摇下来。
“怎么了?”
沈忘弯下腰,看着元辞的眼睛。
“你上次说,你没喝多。”
“嗯。”
“那你还记得你说了什么吗?”
元辞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
“记得。”
“都记得?”
“都记得。”
沈忘站直身体,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笑了,路灯把光落在他脸上,眼睛里有细碎的亮光,像星星掉进去了。
“那就好。”他说。
然后转身,跑进了校门。
元辞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过了很久,他才发动车子,驶离了校门口。
回到家,元辞推开门,家里的饭香还没有散尽。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手机亮了一下。
是沈忘发来的消息。
【shennnnnn:我到家了】
【shennnnnn:晚安】
元辞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
【YC:晚安】
他放下手机,低头看了看脖子上的戒指。银色的光圈在灯光下微微反光,上面映着沈忘的笑,带着虎牙的,眼里有光。
一切都像从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