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阳光明丽的下午。
空气清新,夕阳正要落下,河堤旁水声潺潺,蝉鸣阵阵。
让人心情愉悦不是吗。
“心情如何。”
“......”
夏油杰看着自然坐到自己身旁的家入硝子,顿了下后还是从善如流的回答道:
“...困惑吧。”
“......”
“......”
“你不打算说些什么吗?”男声率先打破沉寂,
夏油杰看着河水上的粼粼波光,一只白鸟飞略而过,衔走一条细小的青灰色生命,
“没。”
硝子朝河面扔出一块石头,打水漂一样随意的姿势让那扁平的石头凑巧地擦过飞鸟翅膀边缘.
飞鸟惊鸣,青鱼落水,水漂打了四五个沉入闪着光的流淌。
蝉鸣声很大,几乎掩盖住坐在身旁的那清晰心跳。
“...是吗。”夏油杰看着水面,“硝子,你究竟想做什么?”
“了解了又能如何...算了,这感觉像是你才会说的话。”
坐在河堤的草面上,硝子身上的白大褂充分反馈着日光的亮度,却几乎与手术室中的那种惨淡的人工白是两番模样。
“我也没做什么多余的事,只是尽到了医生本职不是吗。”
“如果你将你那仿佛未卜先知一样一直阻止我的清理行动称为本职工作的话,那我倒还不会这么困惑。”
夏油杰还是那副笑意晏晏的模样,话语总有种不似真切的亲和熟恰:
“从以前我就一直很好奇啊硝子,为什么你要一直为那些家伙和我们作对...”他转头看向硝子。
“不...不如说都能做到这一步的你,为什么依旧还是什么都不做?”
家入硝子也转头看向他——身着奇怪的袈裟,留着神叨叨的长发,昔日见惯了那副劳损过度模样的同期现在也称不上神采奕奕,但确实有种成长的感觉。
“你这副模样比尸体好看多了。”
“...这听起来可真像威胁。”
“是实话。”说完这句,硝子重新看向水面。
她看见风吹水动,远处桥栏拉长羽鸦停留的影子,晃荡着饥饿在一派祥和的碧波上,惊得鱼群四散而避,又在前方汇集。
“如果得到了一寸的幸福,必然会有一尺的魔物伴随其后...*”
“...什么?”
“没事,只是想到一个文邹邹的人说的怪话...”
这一句的话被过耳的急促风声掩盖得断断续续,但一语落毕,风就如烟消散不再掩盖耳畔,取而代之的,是和刚才比起来清晰得多的发问:
“杰,你觉得这个咒术界有存在的必要吗?”
“这可真是说了不得了的话,”他像是被逗笑了一样语调都突然不自觉高昂起来,
“保护弱者,这不是你们一贯的说辞吗,还是说你终于也受不了了?那个做到了至今为止都未曾有过的‘咒术界奇迹般的无伤亡’的家入硝子。”
“...”
“那段时间我也是相当受你照顾了啊,”他的手撑在身体两侧,夏风吹得他的长发往前微扬,嘴角的笑容也随风不时被遮掩:
“不管是刚入学也好,训练时也好,还是出任务也好,你都相当照顾我呢。”
“虽然你总是莫名不见踪影,时常还好几天甚至几十天不见,但你留给我们的印象还是很深的,毕竟你总是在我们需要的时候突然出现,还有旷课不会被夜蛾老师找麻烦这点也一直是学生间的未解之谜。”
“...”
“啊,还有那次,我第一次解决特级咒灵的那次,当时还真觉得自己要没命了啊...醒来时你还给了我一个拥抱对吧,真是,总觉得硝子你当时是一直把我当小孩子看...”
“别忘了你当时可只有15岁,”硝子打断:“我可不认为这是个该为了什么而去拼命的年纪。”
“当时虽然推开了你,但我不讨厌那个拥抱。”夏油杰没有理会硝子的反驳,接着说了下去:
“星浆体那次,你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我现在还想不明白,”他目视前方,像审视着某个遥远的地方:
“为什么学习医护的你会那种招式老练的剑术,为什么白大褂下藏着双枪,为什么能几句话就说动那个‘天与咒缚’,为什么他后来又与理子一同不知所踪...”
“所以你认为原因是什么?”
“是你。”
他没有片刻迟疑,语气未变:
“硝子你总是能做到一切你想做的不是吗,我们被你救下,山村里被当成怪物的孩子们被你救下,灰原被你救下,咒术界多少人被你的未卜先知救下...”
“...”
“我那时很奇怪你为什么能救下这么多人,后来我觉得该奇怪的应该是你除了救人外什么也不做的地方。”
夏油杰抬起一只手向着空中,遮住了三四行照在脸上的夕阳,他的眼睛在手的阴影下不再折射出夕阳与波光,变回那深似古井般的黑沉:
“对了,回到你问我的那两个问题吧。
第一,我现在的心情很烂,没有比现在更烂的了。
第二,这个咒术界早就腐烂得没必要存在,为那帮猴子竭心尽力真是愚蠢透顶。”
他放下那只手,撑到了家入硝子的身侧,上身逼近,高大的阴影很是轻易得笼罩住本沐浴着阳光的硝子:
“村民那次,我的双亲那次,盘星教这次,每一次,你究竟想阻止我到什么时候。”
“你挡到夕阳了,杰。”硝子顺着阴影看去,“不再看会儿吗?现在的话还能再看几分钟。”
“别拖延时间了,你如果再妨碍我,我也不介意对你动手。”
声音真冷。
“如果没法解决你的这份痛苦,世界也无法向前了吧。”硝子闭上眼睛,
从异界获得的能力是不需要她自己的眼与脑就能发动的,不如说她的五感反而在干扰这份能力,所以经过多次战斗后,她终于明白,不那么拼命的去介入是最好的,
因为所见的一切,所闻的一切,所感的一切,
这全部的全部,
都是与家入硝子无关的光景。
身体在动。
似乎抽出的木刀和什么打在了一起,眼前闪过的光景是未来五秒我被夏油杰的咒灵偷袭的画面,但因为看到,所以无法发生。
身体比脑子处理得更快,那不就和看着一段过于逼真得过场动画一样吗。
像这样,又结束了。
刀插进了夏油杰的脖子旁的草地中,
家入硝子双手握着刀柄,一脚跪着支撑一脚踩在他的胸口。
双眼无神般垂眼看着他。
“我是无法打败你的。”处于胜者姿态的人却这样说到:
“杰,好久不见。”
身下的败者闻言似乎语塞了片刻,但随即还是笑出了声:
“...你是神经有什么迟缓吗?”夏油杰缓缓起身,她也撤开压制,
“啊,好久不见,硝子,你还是那副看人和看死人没区别的模样。”
那么,这个时候突然发问也许有点唐突。
你们觉得悟,五条悟他是无敌的吗?
虽然这种写到了命运上的东西也不可能有假,但击败他的方式其实是有的不是吗。
如果说接近于能杀死五条悟的是伏黑甚尔,而咒术界命运中能与六眼同归于尽的是十种影法术。
能强制解除一切术式的天逆鉾、能扰乱术式的黑绳,在星浆体事件后与失踪的伏黑甚尔一同不见踪影。
那么按照剧本,也不该漏掉那家伙才是。
【狱门疆】
“哈...我说我怎么找不到。”硝子长叹一口气,无力地看向身旁将那盒子大小的东西从袖口拿出来的夏油杰。
“你倒是一点也不吃惊,”夏油杰抛着眼前的小方块,
“不过也是,除了凡事都未卜先知的你,这个小小玩意是能压制悟的结界术这种事谁能想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