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起来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
“吸了水之后好像脑袋上顶着头盔。”
艾琳笑得前仰后合,谁都不知道她的笑点为何这么容易被触发。好像任何从对方嘴里冒出来的东西,都比脱口秀演员挖空心思编出的笑话更为逗趣。
“天啊,天啊。”
霍尔曼家的疯子一边笑一边去戳同伴的脸颊,试图给表情严肃的人戳出一个酒窝来,而被骚扰了太长时间的猎犬领队对此种程度的烦人举动早已免疫,就当那只手不存在。
“所以你看,我亲爱的甜心,我很难对你感到厌倦。你是我人生中最大的乐子来源,我虽然喜欢往外跑,但总归会记得按时回到你的身边。”
“没人活着是为了给你当乐子的。”
塔娜头也不抬,椅子下面原本维持着严谨姿态的腿却向后踩去,别人都是试图给绑架犯一个肘击,只有她任由对方锁着喉猛踹健康人的那条好腿。
恰好路过闲置会议室的朗真心没打算看八卦。
在他眼中,艾琳她们的小打小闹简直就像是某种生活常态——可以理解,他在卡姆兰没升任舰队长时,也会和小罗纳德他们没轻没重地闹一闹。毕竟总指挥需要服从度,而普通长官倒不用太过在意。男人的友情,往往诞生在拳头与汗水之下,就像劳伦斯喜欢他的表现是罚他去操场上滚铁环一样。
所以他目睹了这对似仇似敌的搭档在短短数秒之内,玩一般地用腿绕着椅子打了一场攻防战。
一个试图踩中目标,而另一个则灵活地左躲右闪。双方腻歪在一起的姿态丝毫未变,该玩头发的玩头发,原本在看悬浮屏的也依旧在看悬浮屏,椅子下面倒是你来我往打翻了天。
朗面对着这样的景象,不由得感叹真是令人怀念的友情。
他之前也这样干过。大多是抢床、抢取餐点位置,又或者是同伴间开玩笑时单手打起来。极少数情况下,那些火气上头的年轻人会从开玩笑演变为斗殴甚至是混战,然后大家全都因为违反纪律集体吃上一记大惩罚。
等到所有人被劳伦斯拎去负重跑二十公里,再大的火气也要因累得半死而偃旗息鼓。
可下一秒,还在回忆过去的边境大区副总指挥看见办公室里,他的老朋友、霍尔曼家出品的无法无天的人形战斗机,吧唧亲了冷着脸的猎犬领队的头发一口。
对方为这个动作真的挨了一记肘击、被迫松开环绕着目标脖子的胳膊并急速后退。
“别那么大火气。”
因为高兴而满脸笑容的艾琳说。
“偶尔也要让我出去放放松,你喜欢平稳,我喜欢刺激,所以等我释放完精力就回家找你。”
“这段时间第四军跑来跑去的行为让所有人都火气旺盛,我想狠狠地揍这群人一顿很久了,我猜这场伏击战会相当刺激。”
“不用向我解释你的习性。”
平日里寡言少语的塔娜一旦开口,就会直戳人肺管子。
“很高兴你愿意接替我们的工作,对第四军的游骑兵进行一波放牧。”
“牧羊犬好啊。”
艾琳才不生气,她的关注点歪到离谱。
“聪明,敏捷,还能赶得绵羊们咩咩叫。我挺希望听见第四军的游骑兵也能七嘴八舌地嚎出一片咩的海洋,就像惊慌的羊群那样四散奔逃。”
“到时候,我就带着打胜仗的好消息回来。”
她笑嘻嘻地说。
“然后将那胜利的喜悦分一半给你。”
这一回,塔娜终于放下了手里的光屏。
但向来严肃又沉默寡言的一方没有回头,铅灰色的眼睛只是注视着前方、注视着办公室整洁的,没有任何多余颜色的墙壁。
“你打赢打输都不关我的事。”
这铁石心肠的女人平静地说,好像永远不会为外物所动。
“但我懒得更换新的共犯,艾琳·霍尔曼。”
“所以你回来时最好别受伤。”
这意外撞见的场景给朗的脑子里埋下了某种怀疑的情绪。
可他想千想万也没能拐到其它地方去,最终只能将这种不对劲归结为“她们什么时候成为了如此亲密的朋友”,并对着卡兰闲聊两句。
“我以为她们最开始不太对付——我是指首都星在哈罗德夫人的成衣店里,塔娜看上去想要单手拧掉艾琳的脑袋。”
为此朗发出真心实意的感叹。
“有时候友情的萌发就是如此奇怪,我见过最不对付的部下在经历了一场艰难的战斗后,成为彼此信赖的好友,勾肩搭背的样子看得连我都要起鸡皮疙瘩;也见过平日里看似相处不错的人因为训练比赛丢失分数,而愤怒地大打出手,从此关系一落千丈。”
“物种多样性,对吧?”
陛下有一段时间没说话。
等了一小会没能等待赞同的男人疑惑地抬头,扫视自己的伴侣一眼。
“怎么了,卡兰?是我说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后半句话的语速越来越慢,甚至显得有些迟疑起来。
因为朗在对方微笑着的脸上,莫名其妙地看到了某种深刻的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