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定点集合的人躺在床上试图休息片刻,但人在思绪纷杂的时候很难如愿进入小憩的状态。
他最终还是重新坐起身,挂出一个通讯。
对面接得很快。
仿佛无论什么时候被找上门,对方都永远在线。
“怎么了?”
卡兰的语气和表情都十分柔和,慢慢解码刷新出来的影像注视着靠坐在床边的伴侣。
“发生了什么事吗?”
一时冲动做出这样举动的人有些不好意思,简直像半天见不到面就忍不住给对方一直发消息的热恋中的年轻人那样。朗为此反省了两秒。
也只有两秒。
然后他就开始觉得自己做得非常对。
“没事,就是想见见你。”
身处法赫纳会客大厅的星舰主导者正陷在软和的沙发中,听见这样的话小幅度挪动着坐近些。
“一切都好?”
问题挺简短,可这不妨碍那双会说话的浅色眼眸中流露出更多未述之于口的内容。
比如“你是不是累了”、“边境大区还好吗”、“有没有按时吃饭睡觉身体是否健康”之类的。
“其实有点事。”
无论过去多久,被这样静静地望着,还是会令朗感受到一点点类似于柔软的、害羞的、欲盖弥彰试图展现自身最好一面的情绪。
“这段时间我可能不太好联系。”
他说,同时将手里的帽子戴到头上去。
“陪第四军的游骑兵兜了这么久的圈子,对方差不多已经想要咬钩——他们自以为发现了边境大区最大的星核能源存储设施,正想着法子地绕过岗哨星球的防线打算一探究竟。”
“游骑兵的舰队移动速度快,永远携带着空间跃迁指挥舰,挺不好堵的。我要亲自带队去打伏击。”
“有塔娜守着大后方,我和艾琳可以连同被扔出去当鱼饵的柯克一起,来一场让那些人反应不过来的前后夹击。”
说到这件事,朗难得流露出一点“哪里不对劲”的表情。
机场跑道一样的前直男总觉得艾琳的态度怪怪的,但是他又没往别的地方想。可见人都会遇见知识盲区,他们永远也无法想象出认知之外的事物。
意外引发他怀疑的,是调动指令下达到各个层级后不久的清晨。小玫瑰星域的前哨正在做出驻防交接和整编,而留守人员与出击人员的队列刚清点完毕。
猎犬领队是个非必要不行动的和平主义者——虽然这话听起来很扯,但从效率与目标执行的层面而言,对方确实是这样。倒不是多愁善感的善良与同情在作祟,而是猎犬小队缺乏成员补充的渠道,需要尽可能地避免耗损。
没有移动命令就不动,没有任务就原地待机。对方既不觉得打仗值得高兴,也不觉得驻守防线无聊。毋宁说对于曾经疲于奔命地狗群而言,其他人认为枯燥的边境中低等星日复一日的生活,简直是天堂般的时光。
但艾琳不同。
如果有人近在咫尺地开战却不带她,这喜欢看热闹的女人绝对能闹翻天。
塔娜还为此嗤笑一声。
“看来你的共犯远不如乐子重要,在听说被编排进出击部队后,你脸上的笑容遮都遮不住。”
“你的语气听起来酸溜溜的。”
蓝眼睛的女人哈哈大笑着,一条手臂从背后勒住对方的脖子。没用什么力气,却足够营造出一种森蚺锁喉的压迫感。
换成杰森这种时候一般会大叫着“主管我错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先手认怂再说。毕竟那没轻没重的疯子是真的会将人的颈椎拧得嘎嘣响,体验过一次的树懒当时发出了惨绝人寰的嚎叫声。
可塔娜压根不在乎,她的手里还拿着看到一半的悬浮屏,该签字签字,该发讯息发讯息。
“恭喜,你终于想通了,打算谋杀自己的共犯。”
“我可不会那么做。”
笑嘻嘻地趴在对方后背上,艾琳好奇地用手指头卷了同伴的一绺发辫仔细观察。
“我还没对你感到厌倦,所以依旧得麻烦你忍耐一段时间。说起来,你的头发是不是变得过长了?”
原本只有两根手指长度的维京辫,如今达到了肩膀之下的位置。
科学院不允许猎犬们搞出什么特立独行的装束,要求所有人的头发长度、着装习惯都维持着统一,哪怕获得一个名字的头犬也不能例外太多。可当这份束缚消失,对方居然慢慢地留长了头发。
“嗯。”
看着报告的人头也没抬。
“没体验过,想试试。”
“感觉如何?”
这下塔娜居然认真思考了几秒。
“有点重。”
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