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慕泽很强。
——只不过，现在显然是莫凕更强！
慕泽脊背触地，他像是雪橇一样飞了出去。身上这不讲武德的小东西把他当成了人肉缓冲垫，二人砸进了一片办公区，撞飞了一大片椅子！
可在这个瞬间，慕泽却敏锐的察觉到……这银发小子的力气，好像小了不少？
而且太轻了——他太轻了！比起那身怪力，他的体重反而轻得有些不可思议，像是某些出力与体重呈现出两极分化态势的超阶法师一样！
是了，那诡异的治愈系星子先是耗尽了莫凕所有的气力，为了修补他的身体，更是把体内储存的脂肪热量通通榨干。
现在的莫凕看上去整整瘦了一圈，从结实有肉的健康体态变成了一根皮包骨头的细瘦竹竿！
慕泽屈起膝盖，双脚蹬在莫凕的腹部，强行踹开了莫凕。那仿佛只是蹬掉了一片落叶的触感更加验证了他的猜想。
“这算什么？这算什么啊……”
慕泽踉跄后退，站定，看着又一次站在自己面前的莫凕，指尖微微颤抖。
只是看见那执着的身影，内心深处那来之不易的安宁就荡然无存，甚至……怒火中烧！
心中火热而澎湃的杀意愈演愈烈，将他的眼眸烧灼成猩红的颜色。
猰??啊，这就是你所说的，裸猿与生俱来的杀戮欲吗……
——前所未有的渴望杀死某个个体！居然、居然是这样的感觉？！
“来吧，小子！让我看看，你到底还能燃烧多久！”
慕泽身形一晃，再度扑了上去，彻底解放了狩猎与破坏的天性！
这个老东西的速度和力量还是这么快！他的魔能和莫凕一样几近枯竭，可体能状态却远胜莫凕！□□力量与搏击技巧也是高阶法师里的顶尖水准！
莫凕只觉眼前一花——慕泽已经压低上身，撞入了他的怀里，双手死死环抱住了他的大腿。
这个老男人对着莫凕脆弱不稳的下盘发力，要把这瘦削少年掀翻在地！
天花板在莫凕眼中划过了一大片弧线，地面对着他的后脑勺迎头痛击！
“唔！……”
莫凕眼前一黑，被摔得大脑发懵。
雪橇轮流做现在轮到他。莫凕同样被慕泽摁在地上，擦出了一长段距离，还在愈合的后背是火辣辣的疼！
眨眼间，慕泽就骑在了莫凕的腰胯上。那超过八十公斤的体重限制住莫凕的核心发力区，让他变成了一条任人宰割的鱼腩。
身高与体重，是莫凕最大的劣势。而他不久前才为了活命激情燃脂，体重下降了起码有七公斤。
慕泽现在和莫凕比斗地面技，就好像重量级拳王殴打还在流鼻涕的小朋友！
不尊老不爱幼二人组开始了他们的最后一合！慕泽的左手按住莫凕的手腕，莫凕紧急偏头，拳头擦着他的太阳穴，留下一道深邃红痕。
“可不要以为只有你会贴身肉搏……”
慕泽冷笑着，浑身肌肉绞紧发力，带起拳锋与森寒杀意：
“来，见识一下审判会的搏击术！”
在那尖锐刺鼻的薄荷脑气息中，属于腐肉的臭气愈演愈烈。莫凕头晕眼花，咳嗽着，突然道：
“你知不知道，你抱腿摔前膝盖会先往里扣半寸？”
……什么？
这两个字从大脑里飞快地掠过，慕泽的第二拳已经上膛。
但是，在那之前，莫凕的右腿不声不响，好似泥鳅一样，从慕泽的膝盖外侧滑了出去。
他用脚踝勾住了慕泽的小腿，猛地一拉，一股绝巧绝妙的劲力传来，把慕泽的膝盖拉离了地面！
慕泽眼神一变，不受控制的向前栽倒。又感觉莫凕的义肢撑住了他的胸口，腰腹一拱，就把他从自己的身上顶开！
之前只打过人机对决的莫凕，居然本能地用出了教科书一般的挣脱对策！
二人几乎同时起身，慕泽借着臂展优势大胆拉近距离，抓住莫凕的手腕将他扯向自己，另一只手则近身施展刺拳。
可莫凕的声音又立刻响起。
“肩膀动作太多。”
莫凕顺着慕泽的力道，仿佛要一头栽进慕泽的怀里。他肩肘连携，带起手腕轻拍慕泽肘部。
“出刺拳前右肩会后拉，打摆拳前喜欢收下巴。”
这轻轻一撞一带，便截停了慕泽的进攻，打得老登是门户大开！
慕泽再要抬手反击，可莫凕的恶魔低语不依不饶，跟着响起：
“横肘接直膝？”
莫凕连看都没看，屈肘轻撞慕泽开始发力的大臂。右膝早已从外侧别住了慕泽还没抬起的膝弯，让他动弹不得！
慕泽本能地喃喃自语道：“为什么……”
这反应速度和学习能力是怎么回事？这小鬼的起手势……为什么和审判会的标准搏击术越来越像了？！
是巧合吗，他所有的技巧几乎都避开了自身体重与臂展的劣势。
还是说……这小子真的能在如此高强度的战斗中，时刻根据自己的状态去调整战技？
哪怕是慕泽，此刻都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在审判会，每个实习审判员正常要花上五年的时间修完搏击与格斗课程，才能拿满学分，顺利毕业。
慕泽耗时四年，完成了这门必修，便已经超越了大部分同期。
哪怕不靠魔法，他也能在无数险境中寻找生机。因此才会被选中，成为蜂刺。
林迪只用了两年，便被评价为前途不可估量。
他在三十岁以前已有两系高阶，功勋卓著。若是不出意外，这个年轻人晋升超阶后，会成为飞鸟市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审判长。
——而莫凕用了十分钟。
只是看着慕泽出招，他就学会了审判会标准搏击术的所有要点，并根据自己的身高体型实时进行了改良。
就好像是全力攀登的悬崖峭壁，等登顶了才发现……自己费尽几十年的心血，只是为了看见这小子的脚后跟而已！
对于自己的天赋到底有多恐怖，莫凕却恍若未觉。
这罹灾者小子现在正是杀心四起的时候，不知道面前的老登叽里咕噜的在想些什么。他提膝飞踢，打定决心得让这老不死的知道，自己骨头到底有多硬！
只是，莫凕刚抬起脚，就脚下一滑。
他整个人不受控地向后栽倒，神情愕然。
失重感从脚底传到头顶，唯一支撑着他身体的那只脚离开了地面，带着莫凕，飞向了碎裂的天花板。
席卷仁济医院的反重力还是如约而至，让莫凕和慕泽都来到失重的环境里！
“呵……哈哈哈……”
慕泽忍不住笑了起来。
幸运果然还是眷顾勇者！身体更轻的莫凕在这里就好像个装满氢气的气球，他只需要轻轻一脚，就能把他踹飞！
他又不笑了。
因为，当着他的面，莫凕居然掰下了右臂义肢的小指，攥成碎末，抛洒出去。
刹那，浮动在空中的闪亮粉尘起起伏伏，像是漫天星云落地，为他勾勒出了重力的形状！
莫凕腾空蹼泳，踩着一张漂浮起来的办公桌，借力起跳，来到重力正常的区域，站定。
他打量着慕泽，忽然问：“你就这么害怕被我打到吗？”
慕泽没有回答，只有眼角抽搐了一下。
“如何，你引以为傲的战斗技巧，被我这个中阶法师彻底碾压的感觉……”
“现在，屈辱吗？懊悔吗？恐惧吗？”
莫凕嘶哑地质问着，接着，变作雷霆一般震怒的咆哮！
“——那就好好记住这一刻的痛苦，邪魔！”
莫凕抄起一把飞到自己身边的折叠椅，瞄准了妄图和自己拉开距离的慕泽，对着他的老腰就是重重一拍！把他当成网球发射出去！
慕泽：“操……操……”
莫凕：“来吧，邪魔——”
莫凕几乎是立刻适应了这种环境！过沉的手杖早就被他扔到了窗边，杂货家具开始满天乱飞，家具城战神来到了他的应许之地！
“忏悔你的罪过！”
莫凕抓起一根飞在空中的钢笔，当成飞镖扎进了慕泽的锁骨！老东西不敢置信的捂着自己的喉咙，嗓子里涌出咯咯的喘气声。
“你背叛了自己的战友，并恬不知耻地沾沾自喜！”
莫凕在逼近，慕泽在后退。
“你残害无辜蔑视生命，你让我的挚友伤心落泪！
他一把逮住了慕泽的头发，掰断胳膊卸掉双腿！
“你辜负我兄长的期待，辜负审判会的职责使命！”
一拳揍断鼻梁，再来一拳打裂眉弓！
“——这一切的一切，可曾让你有过半分悔意？有吗？有吗？！”
银发少年简直怒发冲冠，双目充血，他高高跃起！好像一只伯劳鸟飞向了天空！
慕泽目眦欲裂，他立刻就知道莫凕要做什么了。
想要逃离，可手脚不听使唤！只有钻心的疼和痛在啃咬身心！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咔嚓一声。
莫凕借助重力落下，他如愿以偿，膝盖精准地撞断了慕泽的腰椎！
看来脊椎终究拧不过大腿！莫凕选手，全垒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慕泽面目扭曲，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惨叫。
他只感到一阵刺痛和麻木，好像有人往他的脊椎里塞了一连串的鞭炮。下半身即刻失能停工，弥漫出一股失禁后的腥臊恶臭。
可比起切身的断脊之痛，真正令慕泽失声咆哮的，反而是来自审判会誓言印记的背誓之痛。
这邪恶老登之所以能不受誓言印记的惩戒，正是因为猰??将另一位蜂刺的脊椎骨移植到了他的身上，替换了慕泽自己的烙印椎骨，助他规避了背誓之惩。
莫凕就这样，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巧合地打碎了这柱椎骨，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棵苹果树！
被莫凕拳拳到肉的痛殴，被乳臭未干的中阶法师践踏尊严，直接鞭挞灵魂深处的背誓惩戒——
现在，三种痛苦三种风味，给慕泽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劲爽体验！
巨量的痛苦险些挤爆慕泽的大脑。他几近休克过去，感官上的刺激过于强烈，让他的眼耳口鼻都涌出汨汨的鲜血。
这种状态下，恐怕放着这老东西不管，他也没几分钟好活了。
但莫凕没有。
他扯着慕泽的头发，将他提了起来，另一只闪烁着治愈之光的手掌摁在了他的面孔上。
“哈、哈啊……哈啊……”
温暖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些微抚平了一些痛楚，恰到好处的让慕泽有了一丝可以睁眼的力气。
慕泽眯着眼，咳嗽着，治愈之力强行吊住了他的最后一口气。看见莫凕，他甚至愣了一会儿，才想起眼前的人是谁，嘶哑道：
“莫、莫凕？……”
莫凕：“对。”
慕泽：“是……是你赢了……”
莫凕：“没错。”
“以中阶法师之身……赢过了一名高阶法师！你、很好！……很好……”
慕泽忽而不屑地嗤笑一声：“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
“能让林迪回来吗……能拯救任何人吗？能让你离开畸胎瘤乡吗？”
“何至于如此……莫凕。我们都会死，你到底，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
“为什么？”
莫凕冷冷地看着慕泽：“那么，听好了！邪魔！”
“——因为要以血洗血，以牙还牙！”
“——因为要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因为这是因果报应，邪魔！如今的一切，都是你应得的恶果！”
慕泽呆住了。
他那满是鲜血的脸上再次露出了不可思议的，仿佛白日做梦一般的恍惚神情。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听起来多么的刺耳可笑。
从可以识字开始，这就是每个人会从父母口中、从童话故事里、从幼儿园的老师那里听到的话，是人生最早得到的素质教育。
要当个好人，要见义勇为。
要帮扶弱小，要正直善良。
不要恃强凌弱，不要欺凌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