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鲜供应的5A极品肉,吃完了,我们再谈,如何?”
说罢,他找到塞拉斯对面的座位,自顾自地拿起刀叉,分割起肉块来。
可惜,被恶心到了的拟态者,是断然不可能有心情吃下什么东西的。
面对对方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塞拉斯本想直接离席,但看了一眼那份“牛排”,一种强烈的违和感压制住了他起身的冲动。
这份T骨牛排的颜色有些太浅了,比起褐色的牛排,质感更像猪排。
而且,牛的T骨,也就是脊骨,有这么小吗?
这种大小,倒是很像塞拉斯刚刚开始熟悉的某种社会性哺乳动物。
塞拉斯抬眼看了看对面分割肉块正起劲的“哈利德”,可疑地注意到他只切不吃。
脊骨上的肉被剃得差不多了,上面留下了很多碎肉,可见分割者技艺不精。但他对这些肉块施加了超量的力气,连带着肉中间的硬筋也一起规整地切割,令这些肉块呈现出强迫症一样的规整。
“这是什么肉?”
塞拉斯直抒胸臆。
“告诉过你了,5A级别的‘小牛肉’。”
“我不觉得这是牛肉。”
“这是产//奶的副产品,所以这就是小牛肉。”
又是一句信息量巨大的话。
足以让塞拉斯沉默数十秒,来咀嚼消化其中的含义。
首先,这绝不是牛肉,绝不是。
然后……
塞拉斯决定先搁置这个逻辑链条,避免他的内心受到太多道德拷问。
“你怎么搞到的?”
虽然这份东西极其挑战人类道德底线,但塞拉斯不是人类。
他大致猜到,这份肉排和夏盖之虫接下来的话题很有关系。
“这个世界,人人都在不由自主地吃人。”
“你有没有想过,那些为了装义体而被截下来的肢体,最后都去了哪里?”
“你知道克教培养生化改造人的过程中,诞生了什么副产物吗?”
“你知道公司的医疗技术,叠加上他们不把人当人的态度,最终会导向什么吗?”
“人祭也有质量的高下之分的,你知道吗?”
一连几个问题,其中包含的暗示极其骇人,再一次,塞拉斯沉默了。
他想起了自己在和吴言对战的过程中,问他的一个问题——
“你原来的腿哪里去了?”
他还记得,那时候,他从吴言身上,感觉到了一种莫大的屈辱感。
现在,他似乎懂得了一些其中的关窍。
义体移植那么贵,卖掉一块死肉,毕竟是门划算的生意。
“咯噔”
对方终于完成了对肉块的分割,手上的刀叉停了下来,被放在了桌上。
哈利德那双苍白又突出的眼睛,直勾勾盯住了塞拉斯。
“不来一口吗?”
他问。
听到这个问题,塞拉斯从思考中回神。
“我对人//肉没有兴趣。”
“倒是你,只切不吃,是为了什么?”
塞拉斯指了指哈利德面前切割规整的肉块。
“我觉得你应该猜得到为什么。”
“特别是,你是一位神经外科医生。”
哈利德笑了,笑得如意料中一样僵硬。
塞拉斯望着哈利德尸体一样惨白的脸,完全明白了一切。
“出来吧,从这具尸体里。”
“在驾驶室里会见客人,可不礼貌。”
听到这话,哈利德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活人味。
然后,这张笑脸,就咔吧一声,转向了身后。
整整180°。
塞拉斯双手抱臂,右眼抬眉,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静静看着对方表演。
只见他面前的那个后脑勺底部,钻出了一只节肢动物的脚。
尖细、分节的肢体像一根别具特色的发簪,挑开表面用于掩盖伤口的假发片。
一根、两根、三根……对称的肢体舒展开来,八根足肢趴在尸体的后颈上,着力一拉,一颗小巧的头颅带着着镰刀状的前肢就出现在了塞拉斯面前。
人类的头骨下,有一个链接颅腔和椎管的洞,叫做枕骨大孔,有延髓穿行其中,上行是脑桥,下行即是脊髓。
可以想象,这只夏盖之虫就是通过打通这一结构,成功进入大脑,在其中安家落户的。
通过刺激大脑神经的方式,它操控死去尸体的肉身,混迹于人类之中,从而为自己谋得更大的利益。
“这已经不是你操控的第一具尸体了吧。”
塞拉斯调侃。
没有声带的小虫晃动触须,略懂一些夏盖虫族肢体语言的塞拉斯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接下来的交流,不会有人类的语言,夏盖之虫邀请他用更高效的方式,相互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