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都是爷们在吃酒,我们冒然过去已是不妥,还被人叫上去斟酒,这般羞辱娘受得,女儿受不得!女儿又不是当垆卖酒的!”
袁氏冷笑道:“你祖父卖过草料,你父亲没做布庄前不仅卖酒,还挑着担子在街上卖过面粉,他卖得面粉还是你娘我没日没夜现磨出来的。”
她痛心疾首,边说边用拿手帕的手拍拍她的胸口,强调那些年她为这个家的付出。“怎么地,到了你这儿,你倒尊贵了?谁都不想受委屈,但有些委屈就得受着,娘还不是为了你好。”
她们身边陆续有人走过,袁氏小心翼翼的目光在她们左右来回扫了几次,再次压低声音:“别哭了,被人瞧见,传到王夫人和侯爷耳中,还以为家里没把你教好。”说到这儿,她突然伸长脖子看了过来:“苏小姐,你说是不是。”
难怪刚刚梁骁身边的丫鬟送了衣衫进去。
苏慕昕心里跟明镜似的,袁氏拉着女儿敬了王宏君后,又想敬梁家的一家之主——梁骁,其实这没什么,虽然女子往男人桌敬酒有些不妥,但毕竟她们客居在此,感谢一家之主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问题就在于时机不对,现在大家都喝了不少酒,亲戚家的某位长辈犯了诨,认真也罢,开玩笑也罢,总之那位长辈要闵春娴到梁骁身边去,给梁骁斟杯酒再走。梁骁必然没有反对,其他男人则当看戏,说不定还跟着起哄,说了一些不三不四的话……
至于袁氏为什么非拉着女儿去男人堆里敬酒,只怕是看到银翘得了赏,怕这次的算计落空,有了紧迫之感罢了。
她的心思早已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她这难堪的确是自找的,只是可怜了闵春娴。
苏慕昕面对袁氏“殷切”的目光,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搭话。
就在她感到为难之际,闵春娴握住了她的手,恳求道:“我想出去走走,你陪陪我,可好?”
她眼中除了晶莹的泪花就全是请求,苏慕昕哪忍拒绝,朝她点点头,跟着又望向袁氏,提议道:“袁夫人,我劝劝她吧。”
袁氏面皮一松,有人帮着劝女儿,她自然乐见其成,眼珠一转,拉住苏慕昕的手,语挚情长的说:“苏小姐,我家娴儿性子执拗,容易犯糊涂,侯府处处都好,今后……若能常住,岂不比外面风餐露宿强,你可得帮我劝醒她。”
苏慕昕见她点到即止,便装作没听出她话外之音,向她笑笑,福身作辞。
一行人刚走过月洞门,身后就有人叫“两位小姐,且留步”,苏慕昕回身望去,只见几个婆子并五六个丫鬟拥着三位丽人朝她们走了过来。
第一个二十四、五岁,丰韵娉婷,脸如白玉;第二个看似与闵春娴一般大,身材高挑瘦弱,柳若花娇,穿着淡绿衫子,看过来的目光很是冷漠;第三个长得较高,皮肤白净、脸盘圆润,不是史霞是谁。
这三位丽人,苏慕昕只认识史霞。
她一见史霞,心里就“咯噔”了一下,想着“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史霞既然弃了宴席追上来,必然不是找她叙旧。
她极快地镇定下来,同闵春娴一道与三位丽人见礼。三丽人站得直挺挺的,无人还礼,就似天下的礼仪规矩正当如此这般。
苏慕昕一见,心中有气,却也发作不得。
这时,史霞轻蔑一笑,故意问道:“苏小姐,宴席才到一半,怎么就走了?”
“我自愿意走。”
苏慕昕腹诽了一句,想着好在自己寄居在二房这边,并未与他们长房有过多牵扯,否则以史霞的劲儿还不折腾死她,不过……如果真到了那种地步,她或许会给梁宽当妾。
她斜睨着史霞,眼中闪过一丝威胁和不服输,并未回话。
闵春娴见状,嘴角扯出一个笑容,帮腔道:“史少奶奶,席上我多吃了几杯酒,让苏小姐陪我走走,散散酒气。”
那穿淡绿衫子的少女听了这话,掩嘴笑道:“那是了,这位姐姐的确是多吃了几杯,不然也不会站不稳,拿着酒壶就跌跌撞撞往侯爷身上泼。”
闵春娴闻言,不由得脸色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