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这事?”
史霞一脸好奇地向穿淡绿衫子的少女看去,谁知那少女只是掩嘴轻笑,并不往下说。史霞又催促两声,跟着双手往腰上一叉,佯嗔道:“哪有话起个头就不说了的。”
少女“嘻嘻”一笑,青葱般的手指往闵春娴处一指:“正主在这儿呢,堂姐,不如你直接问她。”
原来是刑部主事家的。
苏慕昕听少女叫史霞堂姐,一下就知道这少女是谁。她不喜她们拿人错处说事,转头对闵春娴说:“闵小姐,你不是想去院里走走么。”她双眉微微上扬,示意闵春娴跟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闵春娴自然愿意,忙不迭地点头。
二女正要带着丫鬟离去,一旁那位脸如白玉的丽人这时却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可人妹妹,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
丽人的这句公道话反倒令苏慕昕和闵春娴感到意外,二女同时停下脚步,转头向丽人看去,只是那丽人白玉般光洁的脸上挂着一抹似是而非的笑容,似真诚,又似拒人千里,令人一时之间摸不清她的意图。
那个穿淡绿衫子的少女这时却拧起了眉头,神情明显不悦,“嫂嫂,妹妹哪里不对了?”
“这位妹妹在人前失仪,都够难堪的了,你还让你堂姐去问她。”
丽人说到这儿,目光移向闵春娴,她脸上的笑意更甚,但眼里却毫无温情可言。“问了她,她也只能说多饮了几杯,难道还能说实话么。”话一说完,她就以手掩唇,噗呲的笑了。她手下的那些丫鬟、婆子一见主母笑了,立即有二三人也跟着取笑闵春娴。
苏慕昕双眉一蹙,没料到这人的嘴更毒,她这样一说,倒显得闵春娴当众泼人酒是刻意为之;
闵春娴听后,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随她而来的几位丫鬟亦是满面羞愤,尤其是春桃,若非彩霞眼疾手快地将她拦下,只怕她早已按捺不住,冲上前去为自家小姐仗义执言。
而那个穿淡绿衫子的少女也听出了丽人的话外之音,两手各捻着手帕的一角,再用手帕遮住口鼻,直接笑弯了眼。
“实话是什么?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史霞两手往外一摊,一脸迷糊样。
那位脸白如玉的丽人这时抬手轻轻按在史霞的手上,向她认真回道:“刚刚我们跟在后面,我特意看了一下,这位妹妹步履轻健,不像是醉酒的。”
“不是醉酒?难道是被什么绊了一下,不然怎么会跌跌撞撞的?还好只是泼了侯爷的酒,这要是撞到侯爷怀里,哎呀呀……”
史霞阴阳怪气的笑了一阵,忽然看了过来,改口叫闵春娴“妹妹”,并对她说:“可惜姐姐当时没在场,不然怎么着都会扶你一下的。”
史霞的嘲讽、闵春娴的忍气吞声以及周遭的冷漠——苏慕昕都看在眼中,想着自己从小寄人篱下,凡事也得忍气吞声,与闵春娴此刻的境遇何其相似,难道就因为她们身份不如这些人才会被刁难、羞辱,甚至被人拿她们的清白来编排是非?
越想越觉得这世道不公,她清澈的眼眸罩上了一层寒霜,对史霞道:“史少奶奶,若没旁的事,我和闵小姐就先告退了。”
她回头想叫闵春娴走人,却见闵春娴失魂落魄地呆愣在原地,劝解道:“无凭无据之事,你管他作甚。再说了,嘴长在人家身上,人家要说你也拦不住。”
与她们辩解就是输,这种闲话左不过几日,大不了这几日她陪闵春娴当个“眼瞎耳聋”的老姥好了。
“嫂嫂,可人妹妹,”
史霞回手指向苏慕昕,对同来的两位女子道:“你们瞧见了吧,先前我就说这张小嘴极厉害,你们偏不信。现在,可算信了吧?”
那位脸如白玉的丽人扯动嘴角,不咸不淡地笑了笑,并未多言;
而那位身穿淡绿衫子的少女听了这话,特意往苏慕昕脸上瞅,随后嘴角向下一撇,从鼻中轻哼一声:“瞧她那架势,倒比堂姐你更似这府上的主子。”
苏慕昕听得冒火,正想回敬她一句“我不是这府上的主子,同样的,史少奶奶也不是”,脑海里却忽然响起方玉姝的嘱咐“反正在这个家你也待不了多久,凡事忍着”,她暗暗叹了一口气,怒火瞬间就泄了不少。
正欲与闵春娴离去。不想,史霞手下的几个婆子小跑着绕到她们前面,拦住她们的去路。
彩霞和春桃等丫鬟护主,当即挡在两位小姐身前,喝斥婆子们不该拦路。
然而,这些婆子平素仗势欺人惯了,还未将这几个无足轻重的丫鬟放在眼中。
其中一个身材臃肿的婆子强辩道:“哪里就是拦路了,明明是我们少奶奶想挽留两位小姐,我们几个老婆子是在帮我们少奶奶留客呢。”
“留客!”
苏慕昕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并不与婆子们纠缠,回头质问史霞三人:“这是要干什么?”
见她们笑盈盈地看着她和闵春娴,并不回答她的话,只得继续说:“我与闵小姐是侯府的客人,史少奶奶与你的两位‘知交好友’也是侯府的客人,既然两方都是客,还是别给主人家添麻烦。”
“添麻烦?添什么麻烦?苏妹妹,你该不会以为姐姐带了人是来捆你的吧?”
史霞一下就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误会了,那两位也不是什么知交好友,是姐姐家的亲戚。”
她走到苏慕昕身前,亲昵地挽着她的手,目光也随之落到两位亲戚身上。“嫂嫂娘家姓张,单名一个‘怡’字,她二叔是秦王府长史,兄长是太常寺寺丞。可人妹妹呢,是我叔叔的一个女儿,比你年长一岁,你大可叫她姐姐。”
她向苏慕昕介绍完毕,又向自家亲戚介绍苏、闵二女,并夸赞她们一个蕙质兰心,一个温婉可人。
那叫张怡的丽人这时将苏慕昕上下打量一番,然后接过史霞的话茬:“苏小姐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她忽然掩口而笑,改口说:“今日总算见着了。”
我的大名?
苏慕昕听她笑得古怪,犹如芒刺在背,脑海里随之浮现出一个她想要忘记、却如附骨之疽深深地烙进她脑子里的场景——客栈、厢房、垂下的四只笔挺挺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