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陈大人的主意吗?”
闵春娴抽噎着摇头:“怎么可能是表叔,不光光是表妹那件事,爹爹与表叔在生意上也起了龃龉,这几年他们之间淡了很多,几乎不来往了。”
苏慕昕想到亲戚之间撕破脸的比比皆是,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不由自主地点了一下头,这时听闵春娴抽泣着说出“是表姨”三字,她连忙问:“哪个表姨?是陈姨娘还是陈姨娘的妹妹?”
闵春娴一边拿手绢抹泪,一边回答:“是明琇表姨。”
果然是陈明琇!
苏慕昕心底突然涌出一股抑制不住的喜悦之情,她按捺住心中的急切,状似随意地又问了两句:“她不是在山里的道观清修么,怎么会给你家出主意?你家又是怎么和她搭上的?”
是闵春娴的爹主动到道观请陈明琇出山,还是陈明琇主动为闵家指路,虽然最终结果一样,但这其中的说法可太不一样了。闵春娴的爹主动,说明他盯上了梁家,只是缺少一引路人;但若是陈明琇主动……这对她有什么好处?难道她纯好心拉自家亲戚一把?
就在苏慕昕胡乱猜想之际,闵春娴回忆道:“年前,明琇表姨托人给爹爹带了一封信,信上具体写了什么我不清楚,我只知道爹爹看了信后,一直叹气,他说‘表妹虽犯了错,但这都三年了,什么错也该过去了’,然后他就带着我娘和我去了蟒山的飞云观……”
“有人出来了。”
袁氏扒住门框看了一会儿,见墙角有灰裙儿晃动,立即从门前退了回来。
没一会儿,几个道姑鱼贯而出,闵春娴忽地眼前一亮,她的视线被最后出来的那个道姑吸引。只见那道姑约二十五、六岁,皮肤白皙,容貌清丽,虽穿着灰布裙儿,却也难掩其与生俱来的美貌。
“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上前拜见你表姨。”
经母亲提醒,闵春娴才回过神来,她轻移莲步,缓缓走到那美貌的道姑身前,向道姑盈盈一拜,“表姨。”
陈明琇颌首回礼,跟着抬起眼眸,仔细地打量起眼前的表侄女来。随后,她缓缓伸出右手,轻触表侄女那光滑细腻的脸颊,头也没回就说:“表哥,你可真有福气。”
她虽是在夸人,脸上也挂着和煦的笑容,但两眼却毫无温情可言,就像一个没有情感的冰雕人儿……
“表姨出来后,我爹就对表姨说‘他陈明宣不认你这个妹妹,我认’,当晚表姨就跟着我们走了。我本以为表姨会去我们家,但是爹爹却让我娘领着我和表姨去表叔家。”
苏慕昕一边听她回忆,一边拉着她进了凉亭,并排坐到石板上,心里思虑不停:“难怪一个月前是孙蓉送她们过来。”
陈明琇虽说与老侯爷生了两个女儿,但老侯爷至死都没承认她的身份,她目前还待字闺中。一个大家闺秀一没家主允许,二没人递送拜帖,冒然拜访勋爵权贵之家,且还带了两个亲戚,且她和她的两个亲戚还要求长住,怎么看都不是正经人家能干的事。
当然,陈明琇可以不在意名声,但闵家只要还想将女儿塞进侯府,他们一定在乎,最好的方法就是由陈明萱夫妇出面。
这之前苏慕昕一直觉得继父至死都没承认陈明琇的身份,是因为不喜被陈家姐妹算计,这时听了闵春娴的话,再细细一想就觉得不对味了,八妹是被算计的结果,那九妹呢?
若真恼了,怎么还会和陈明琇生下九妹!
不给陈明琇身份,会不会和闵家爹口中的“犯错”有关?
这些陈年旧账还真是扑朔迷离。
闵春娴此时似打开了话匣子,大有直抒胸臆之感,径直道:“当时我想着表姨是表叔的亲妹妹,理应回表叔家。但是,表叔见了表姨却很不高兴,甚至要赶人,那天晚上他们闹了整整一宿。”
她说到那天晚上兄妹两相互指责,差点翻脸,就忍不住摇头叹气。“表姨的事,我以前知道一点,我知道她当年有一桩好亲事,后来攀上了安平侯就退了原来的那桩亲事。那天晚上我才知道,她是被明玉表姨骗到侯府,她身不由己,所有人都因她的损失而获利,只有她……只有她到最后什么都没得到,不仅什么没得到……还被家人厌弃,被人关到了飞云观。”说到动情处时,她再次哽咽落泪。
很明显,陈明琇的遭遇令她联想到了自身,因为她大有可能同陈明琇一样,为了两个哥哥的仕途,为了家族的荣誉而献祭自己,不管她愿不愿意。
苏慕昕听得心情沉重,递上自己的手绢,艰难地开口,问她“这是陈姑娘自己说的?那陈大人怎么说?”
兼听则明,偏信则暗。
涉及多人之事,当然得听听各方说辞。
闵春娴接过她递来的手绢,抹了一把眼泪,回道:“表叔当时很生气,打了她一巴掌,骂了一句‘不知廉耻’就被表婶拉走了。表叔能说什么,他得了不少好处,他还能说什么。”
陈明萱的确得了好处,而且还是一个天大的好处。
苏慕昕依稀记得陈氏姐妹布局之后没几天,陈明萱就找了过来,老侯爷把他单独叫到了书房,此番交谈的具体内容虽不得而知,但其结果却异常明确——老侯爷将他举荐给了当时还是皇太孙的圣上,这才有了陈明萱后来进詹事府的契机。举荐的事还是她在饭桌上亲耳听到老侯爷对她母亲说的。
“你心上人……是哪家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