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萱靠梁谧举荐提携,没想到梁谧刚过世就跟二房翻脸,如今二房当家,还保住了安平侯的爵位,他又厚着脸皮登门巴结,或则……陈明萱急于与二房翻脸的根源是他将宝押在了长房身上,毕竟长房的梁頫年长,且在仕途上经营多年;二房的梁骁年轻,当年刚满十九,仕途上更是一张白纸。
权衡过后,陈明萱便倒向了更有可能袭爵的梁頫。
第三种可能——从古自今,官场皆以科考为正途,并以正直、淡泊、廉洁为上,又以无廉耻而善钻营为下、为旁门左道,陈明萱科考出身,却靠着大妹加官进爵,虽走正途,却失了上品,在官场上的名声必然不好,若小妹爬床之事再传扬出去,只怕他也不必在官场上混了。
所以……他必然要闹这么一出,闹这么一出,将自己在这件事上摘干净,今后若传扬出去,他只需将陈明琇逐出家门即可保全自身,且还能与前安平侯梁谧切割。他虽受梁谧举荐提携,却非自己之能,或许最在意“用妹妹换前程”这件事的正是陈明萱自己。
不管是哪种可能,这位陈大人还真真是一个当官的“好”胚子。
至于她想明白的那件事,因部份涉及宫中隐秘,纵是在心中想一想,她也觉得胆颤心惊。
借着捋顺鬓边发丝,苏慕昕慢慢平静下来:“先侯爷一过世,什么都变了,还真是‘人走茶凉’呀。”
彩霞极认同这句话,点了一下头,话匣子也似打开了,接着先前的话说:“那时小姐还在养病,不知灵堂乱成了什么样,三爷都下场了,拿身子护着,哭着不准陈家的人拆灵堂。”
“哪里是养病,明明是被人关起来了。”苏慕昕在心中纠正彩霞一句。
那年,她想跟着她亲大伯走,结果却是被梁骁以她要养病为由关了起来,也是在被关期间,她听说了陈明琇大闹灵堂一事,但当时并未听说闹灵堂的还有陈明萱派来的管家。“府里的护院呢?难道没人阻拦?”
其实不用彩霞回答她也知道原因,在殷老的长期偏袒下,大房把持中馈,大部分护院都是大房的人,所以在梁骁袭爵后,才会遣换了好一些人。
“哪有人,”哪知彩霞嚅嗫着说那天下午就只有梁骁、梁治两位主人和她们几个梅园的丫鬟在,连薛斐也被大夫人孟娇指使了出去。“好在七老爷带了一些江湖中人过来,压下了陈家人,当众说‘二姑娘病得不轻,要送二姑娘去养病’,陈姑娘这才被架走,府里终于消停下来。”
苏慕昕听后,颇感欣慰,至少兄弟间的情义是真实的。“昨晚……”
她正犹豫该怎么开口说昨晚的事,彩霞就似猜出了她的心思。“如果小姐要问昨晚之事,有一个人或许可以帮忙。”
“谁?”
“他姓冉,府里的都叫他清风。他与我同年进府,记忆颇佳,昨晚正是他负责宾客座位接引,谁离席,离席多久,他一定知道。”
她猜出我想查昨晚的男人,说不定还知道我怀疑七叔。
苏慕昕再次打量彩霞,笑意慢慢爬上她的嘴角,心说:“或许她真能成为我的好帮手。”
“你去找他,就说……就说我们院里要搬几只樟木箱子,但院里都是妇孺,力气小,你帮他挣份力钱。”
彩霞应了一声“是”,正欲起身离去,苏慕昕忽然又叫住她:“彩霞,我大伯你见过么?”
“没见过。”
“那你在府里有没有听人说过起我大伯?”
“听过是听过,但都不是什么好话。”
“你说说看。”
“都说小姐的大伯不是好人,有说他贪财,有说他是滚刀肉,有骂他是腌脏泼才,只敢欺负孤儿寡母,我听到的,就是这些。”
苏慕昕听了府中下人对自己大伯的评价后,内心多了几分煎熬,甚至对寻找自家大伯这一想法也产生了动摇。
一个时辰后,彩霞领了一个清俊的小厮过来。
那小厮记忆甚佳,昨晚到了哪些宾客,宴席期间谁离席,离席多久他都记得清清楚楚——梁贯的嫌疑不减反增。
她在烦躁不安中熬到了下午,直到闵春娴来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