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慕昕眉头紧锁,双手紧紧拽住自己的衣角,强忍泪水。
陈明玉并未搭理苏慕昕,她似想到一件有趣儿的事,凑近方玉姝道:“你敢不敢跟妹妹我打个赌?”
见方玉姝只是笑着,没接这茬,她继续道:“你信不信若今日王夫人和侯爷在家,她也会舍近求远去搬你这座大佛。你当别人是什么都不懂的黄毛丫头,别人只怕当你是脑子不清醒的冤大头。”说完,她掩嘴直笑。
方玉姝表情一滞,转头看着苏慕昕,目光逐渐凝重起来。
“我不是……”
不是什么呢?不是那种心机深沉、玩弄人心之人?但事实的确如陈明玉所言,今日就算梁骁母子在家,她也会舍近求远去求方玉姝帮忙。
苏慕昕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又如何向方玉姝解释,强忍的泪水再次从脸庞滚落而下。
“多谢姐姐时时都想着我兄长家,他们一家都是老实人……”说到这儿,方玉姝拉起苏慕昕的手,审视地看了她一会儿才说:“这也是个老实孩子。”她的这句话更像是在对自己说。
陈明玉闻听此言,斜睨她一眼,冷哼道:“叫不醒装睡的人,你认为她是个老实的,就这么认为吧,哪天你侄子、你兄嫂遭祸了,你才知道好歹。”
她推开方玉姝,头也不回地下了楼,她带来的人也立时散了。
方玉姝看着浩浩荡荡离去的身影,眉毛越皱越紧,回头瞪了苏慕昕一眼,责备道:“你惹她干什么,你呀……还真是不让人省心。”她跺了跺脚,发泄一通,也下楼而去。
苏慕昕百口莫变,待所有人一走,她无力地瘫坐到镜前。真真茫然失措,只一个劲的哭泣。
孙嬷嬷、彩霞和花楹这才得以上楼。孙嬷嬷见小姐脸上红了一片,心疼极了,忙叫真真下楼打盆凉水来“好给小姐敷脸”,又让彩霞和花楹赶紧将卧室规整出来“小姐晚上还得睡呢”。
“嬷嬷,我不明白,我就是遇见了一个聊得来的人,和她说了两句心里话,怎么就成了不安份的?我是不是真如她说的那样?那我以后是不是真的会给方家带去祸事?如果真是那样,还不如不嫁,免得到头来累人累己,引人怨恨。”苏慕昕心中悲恸,闭上眼睛,默默流泪。
孙嬷嬷心疼地替她拭去脸上的泪水:“总有水不清,总有月不圆。你是活给自己看的,你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她又不是你亲爹亲娘,她说你什么样难道你就是什么样了?没道理的事。”说完,止不住的摇头叹气。
彩霞一脸愤慨,捡起被丢在地板上的被褥和枕头,回头接了一句,“她呀,是侯爷回后,再也捞不到侯府的好处,自觉吃亏,想在小姐你这里收刮钱财,找补损失呢。”
花楹也觉得是这个理,帮忙劝道:“小姐,你理她作甚。”
孙嬷嬷极为赞同两丫鬟的话,不住点头。
“嬷嬷!”
苏慕昕听了大家安慰的话,心里反而更加难受,一头扎进孙嬷嬷的怀中,痛哭道:“我好想我娘,我好想我亲爹,我也好想……”
爹爹!
你虽不是我的亲爹爹,却视我为己出,一直爱我、宠我、呵护我!
爹爹,我也好恨你,若不是得到过毫无理由的护短和偏爱,又怎会在失去时痛不欲生!
三日后,齐瑞堂
堂屋里的咳嗽声一直没断过,就像和尚在不停地敲击木鱼。
不多时,一道女子的温柔嗓音在堂屋里响了起来,“二嫂,生死乃天命,劫数到了,只能如此。你身子本就不好,莫要太悲伤,有些事是人力改变不了的。”
这嗓音音量适中、语速舒缓、措辞柔和,令人如沐春风,令人不自觉地想要信任和靠近。
温柔的嗓音刚落,另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马上说:“夫人,七夫人说得对,生死都是个人的命数,你莫要太悲伤,先喝了这碗汤药再说。”
一直咳嗽的那人刚喝了药就抢着说:“我就怕我儿担个克妻的恶名。”她喝药喝得急,说话也说得急,连声音都带着苦味。
“二嫂多虑了,徐家小姐还未进门,他们还不是夫妻,哪里就克妻了。”
“理是这个理,就怕旁人不那样想。”
“二嫂,旁人怎么想我们管不着,待这件事了断后,重新给骁儿寻门亲事才是首要之事。”
“我受家世所累,不常与京中贵妇交际,又怕家中介绍不可靠,你又是外地来的,何时才能给骁儿寻一门好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