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在家里说说。”
“在家里也别说。”
那位亲戚便住了嘴。
主桌的人显然也听到了,王宏君泛红的脸上蕴藏着几许不快,对冯妈妈说:“堂嫂这是喝醉了吧,怎么胡言乱语的,快送她回去。”
冯妈妈一得令,当即带了两个丫鬟过去扶人。
而王宏君就像没事人一样端起酒杯向左芳敬酒。她强撑到现在,很是疲累,打算稍后就向客人告辞,好在她请了七弟妹作陪。
左芳喝了酒,沉吟片刻,她微侧身体,对王宏君说:“我倒知道一个好去处。”
王宏君不解地看向她。
左芳指了指侄女,“这孩子打小有一至交,严州遂安人,家里世代都是读书人,祖上还出过两任巡抚。”
说到这儿,她左手食指往桌上一点,特意瞅住王宏君说:“她父亲是杨次山,今年入了内阁。”
她点到既止的话,王宏君却听得眼睛一亮,兴致勃勃地拉着她询问杨小姐的情况。
“那姑娘容貌自不必说,更可贵的是那孩子性子温婉,可比我家这只猴子好太多。”
“如今都是自个家人,我也不瞒你,我儿初入朝廷,手段难免雷厉风行了些,被好一些御史弹劾,我家若冒然差媒人上门,她家若不允……我儿的婚事可就更加艰难了。”
“他家夫人也要卖我一些薄面,我上门去探探口风。”
“我家孩儿是个死心眼,只怕还放不下过世的徐小姐。”
“那就先不差媒人上门……”左芳细细一想,突然笑着反问王宏君:“侯爷满意,难道你这个婆母就无所谓?”
王宏君不知她是何意思,捏着额头向她告饶:“我今日吃了这许多酒,脑子早成浆糊啦,你就别卖关子了。”
左芳笑了一下,随即下巴朝自家侄女一点,说:“你让这孩子办一场堂会,也不单请一家,与她私交好的都请。这些人家又不是傻的,徐家小姐如今不在了,侯府请他们家的小姐过府,这还能有几个意思,只要他们允小姐前来,自然就准了婚事。”
她拿着手绢遮嘴,凑近王宏君,压低声音说:“杨小姐来了后,不是得先来拜见你,如果你瞧上了,再悄悄安排侯爷与杨小姐单独见一面,若双方允了,再派媒人上门,婚事哪有不成的道理。”
“哎呀,老姐姐,还是你这主意好。”王宏君又惊又喜,视线飘向乔凌薇:“我脑子是不成啦,你脑子灵,想一由头出来。”
“下月就是蜡八,不如办一场八宝宴?八宝饭做起来也不难……”乔凌薇略微一想便有了主意:“二嫂,你大可出一彩头,让前来的小姐们比试做八宝饭,如何?”
左芳一听,拍手道:“又好玩又有彩头拿,意头还好,七夫人这主意真不错。”
她话音一落,主桌众妇皆眼望这桌唯一的小辈——左小莲,却是各有各的心思。
左小莲受宠若惊,起身向王宏君道:“只是儿媳才刚嫁过来……”
左芳斜睨侄女,接过她的话说:“刚嫁来又怎么了,只要嫁来你就是这家的人,你夫君兄长也是你的兄长,兄长婚事不顺,你自然得出出力。”
八宝宴一事就此敲定。
苏慕昕眼见宴席上有亲戚告辞,梁清、梁静两姐妹这时候也被她们的教养嬷嬷带回,对同桌诸人说了告辞的话便起身走到主桌。
王宏君觑见她右脸有异,问她“脸怎么肿了”。
苏慕昕颔首低眉,据实回道:“牙疼。”
“怎么不通报?牙疼也不能轻视,得请看口齿的大夫来看。”
“不过是这两日的事情,正要通报呢。”
王宏君“嗯”了一声,转头对乔凌薇道:“明儿给她请一个口齿科的大夫来……”
她忽然想起一人,又说:“对了,陈姨娘前段时间往家里引了一个大夫,是看全科的,姓秦,我这两月全靠秦大夫开的药,明儿就请秦大夫吧。除了看口齿,也让秦大夫给苏小姐把把脉……”
她的视线又飘回到苏慕昕身上,拉起她如柳枝般纤细的手腕,皱眉说:“这也太瘦了。”
乔凌薇颌首领命。
王宏君旋即向左芳介绍苏慕昕,“这位是苏小姐,客居我家,自小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也算是……我的一个女儿,刚刚来迟了,还没给你请安呢。”
话音一落,她便松开了拉住苏慕昕的手,吩咐道:“还不快拜见左夫人。”
“是。”
苏慕昕身子一斜,朝左芳深深地福下身去,称呼一声“左夫人”。
左芳斜眼打量她,淡淡的说了声“不用多礼”。
苏慕昕起身时顺势往她脸上看去,只见她脸上明明挂着笑意,但眼中却毫无温情可言,苏慕昕见惯了这种嫌弃的表情,连忙低下头,接过左家下人递来的荷包,告辞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