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世界凝固了。
华鸿晓觉得周围一片翻腾,似乎在发生很多事情,可又似乎什么也没发生。
他只是抱着瞳,张着嘴好像在哭嚎,却听不到自己的任何声音。
有人粗暴地把他扯开,甩到车内地板上。
车还在飞速行驶。他的头随着疯狂摇晃的车身,在座椅之间撞来撞去。
每一次撞击的痛觉,都仿佛让他变得更清醒。
他这才看到,一个从车前排跳过来的人,一边用一只脚把他固定在地板上,另外一边双手按住瞳胸前的伤口。
鲜血从他的指缝里涌出来。
“纱布!”
前排的司机一边开车,一边向后甩过来一个急救包。
后排的人撕开急救包,把里面的纱布一层层按到瞳的伤口上,嘴里叫道:“瞳!瞳!”
“情况怎么样?” 司机头也没回地问。
后排的人没有回答。他从急救包里拿出一把小刀,开始剪开瞳献血染红的衣服。
顶着剧烈的摇晃和头皮上军用皮鞋的压力,华鸿晓好像看到,瞳胸前一层黑色的软甲露了出来,正中央有一个明显的凹陷。
“弹头没有穿透。” 后排的人一边检查一边说。
“那她没事?” 司机的声音里燃起了希望。
“我没这么说。” 后排的人一边继续检查,一边死死把华鸿晓踩在脚下。
“软甲都变形了。”
他把手指放到瞳的鼻子下面。
“呼吸还在。”
又摸了一下颈动脉。
“脉搏也在。”
“胸腔里面有没有伤,我不知道。” 他转头对司机叫道,“这里没有设备。快!直接去九院!”
司机猛地踩下油门。越野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朝着树林深处疾驰而去。
听到他们的对话,华鸿晓心里稍感安慰,连太阳穴上被踩的疼痛都减轻了一些。
这种放松没持续多久。
后排的人突然转过头来,眼睛落在华鸿晓身上。
那一瞬间,华鸿晓感觉车厢里的空气冷了下来。
“是你开的枪?”
华鸿晓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觉得自己全身都在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悔恨。
那人松开脚,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
“我问你,是不是你开的枪?”
这么近的距离,华鸿晓总算看出来了,这个人就是去年在内蒙古,跟在瞳身边的那个年轻帮手。
“我。。。。。。刚才我。。。。。。意识被控制了。” 看到熟悉的脸,华鸿晓心头稍感放松,终于哆哆嗦嗦地能说话了,“现在没有了。”
没想到那人的手攥得更紧,另一只手拔出手枪。
“意识被控制?” 他的声音很低,几乎没有什么情绪。
枪口抵住了华鸿晓的额头。
“你知道你刚才打中的人是谁吗?”
“瞳 。。。瞳。。。” 华鸿晓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舌头也不听使唤了。
“是我们的君。” 那人从嘴里迸出来几个字,“是我们国氏未来的族长。”
华鸿晓听得似懂非懂的。不过他已经没有时间去细想了。
因为那人盯着他,手指缓缓搭上扳机。
华鸿晓恐惧地睁大眼睛。
一瞬间,好像他的一生都在脑海里以超级快的速度掠过。
爸爸妈妈。
爷爷。
磨坊。
青苔道。
马骏。
实验室。
申睿。
瞳。
这一切,就要结尾了吗?
“别……” 一个声音突然传来。
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但是又似乎震撼得让在场的所有人心头为之一振。
年轻人送开手,回头俯下身。
“瞳,你说什么?”
她没有回答,只是眼睛半睁着,像是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人。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随即又慢慢平缓下来。
“瞳?” 那人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瞳的嘴唇动了动。
“别。。。。。。”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清了。
那人的脸色变了。
“别杀他?”
瞳没有回答。
她似乎已经没有力气回答了。
过了几秒,她又缓缓睁开眼睛。
她的目光越过那人的肩膀,落在了华鸿晓身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责怪。
只有疲惫。
华鸿晓怔怔地看着她。
记不起来多少次,他梦里挥之不去的,就是这双清亮的眸子。
也有好几次,梦醒以后,真的看到这双眼睛。每一次他都觉得,自己会被融化。
现在这双眼睛,似乎少了往日的波光粼粼,但是好像有另一种风采。。。。。。
血染的风采。
“瞳……” 他动了动嘴唇,不知道自己说出了什么。
瞳的眼神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他……”
那人俯得更低。
“谁?”
瞳闭了一下眼睛,像是在努力从越来越黑暗的意识里抓住最后一点清醒。
“他……是……”
她停了下来, 呼吸突然变得急促。
“别。。。。。。别说话。” 年轻人一边说,一边拿纱布按住瞳的伤口。
瞳却像没有听见。
她重新睁开眼睛。
“他是。。。。。。”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气息。
“我的人。不要动他。。。。。。”
说完这三个字,她的眼睛缓缓闭上。
看得出来,她并没有完全失去知觉。微蹙的眉毛下,眼皮半睁半闭,似乎在尽力让自己的意识不要滑入深渊。
那个拿枪的年轻人僵在那里。
枪还握在手里。
但枪口已经慢慢垂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