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着瞳苍白的脸,过了很久,才咬着牙叫道:
“快!快点去九院!”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华鸿晓。
眼神里的杀意并没有消失。
“至于你……”
他把枪收了起来。
“等瞳醒过来再说。”
华鸿晓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躺在旁边的瞳。
“我的人?” 意味深长。
华鸿晓惊讶地发现,在这样的情景下,自己的意识里还能开辟出一片不合时宜的小天地,反复把玩这三个字。
甚至能看到,在这片玫瑰色的小天地里,自己开心地笑了。
只是这片小天地只占据了他意识的中心位置几秒钟。转眼之间,他又回到现实,看到瞳的脸色已经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胸前还有鲜血渗出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想伸手碰她。
可是手伸到一半,又停了下来。
他没有资格。
至少现在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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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九院是磨坊自己的医院。
跟石氏在华盛顿的医院不一样,磨坊在当地设立的九院,完全不对外营业。
这里没有普通医院那样的招牌,也没有救护车。
但里面有医生。
而且有最好的医生。
磨坊里真正重要的人受伤以后,从来不会送到外面的医院。
他们不相信外面的世界。
更不相信任何一个可能属于青苔道的医生。
这是华鸿晓在瞳被送去抢救室以前,从一群人纷乱的只言片语中提炼出来的信息。
最好的医生?他打量了一下环境。
看上去像一栋老洋楼,而且还是深山老林之中的老洋楼。
听说在上海,有很多当年租界时期留下的老洋楼,都是闹中取静,隐藏在繁华的街道后边的僻静小巷。
这里应该离上海不远。什么人,在什么年代,留下了这种远离闹市的小洋楼呢?
不管怎样,希望这里真的有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设施。瞳千万不能有什么事。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
“你。”
那个先前拿枪顶着他脑门的年轻人走了过来。
华鸿晓抬头。
“跟我走。”
华鸿晓没有动。
没有瞳在身边罩着他,他觉得步步惊心,到处都有危险。
“去哪?”
“你不需要知道。”
年轻人抓住他的胳膊。
华鸿晓没有反抗。他知道反抗也没有用。
他任由年轻人把自己拖进旁边一道门。
穿过一条昏暗的走廊。
下楼。
再往下。
不知道走了多少级台阶。
空气越来越潮湿。
最后,他们来到一扇铁门前。
男人掏出钥匙, “咣当”一声开门。
“进去。”
华鸿晓知趣地走了进去。
里面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盏灯。
没有窗户,不知道外面是什么地方。
他回过头。
男人站在门口。
“在瞳醒过来之前,你哪里都不能去。”
“她会有危险吗?” 华鸿晓小心翼翼地问。
那人看着他。眼神冷得可怕。
“你最好祈祷没有。”
铁门关上。
咔哒一声,锁上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华鸿晓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然后,他慢慢坐到床上,两只手垂在膝盖之间。
他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就是这只手。
刚才握住了枪。
就是这根手指。
扣下了扳机。
他闭上眼睛,瞳的脸又一次出现在脑海里。
这一次,不是那个平面世界。
而是他真正认识的瞳。
那个冷若冰霜的冰山美人。
那个只有对他说话才会开玩笑的人。
那个会在危险的时候站在他身边的人。
也是这个人,刚才用最后一点力气,说出“他是我的人”来保护自己。
华鸿晓把脸埋进双手。
如果他的记忆再晚一点恢复……
如果瞳没有说出那句话……
他甚至不敢再想下去。
能够想起来,明明应该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
至少现在,他终于知道自己是谁。
可是这个念头并没有让他感到轻松。
他只是发疯似地问自己:
为什么偏偏是在扣下扳机以后,才想起来?
他抬起头,望着头顶昏暗的灯光。
如果记忆能够早回来一分钟。
甚至只要早回来一秒。
这一切,也许都不会发生。
一个人最可怕的不是失去记忆,而是在记忆回来之前,已经替另一个自己做出了无法挽回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