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山敛静了一瞬,接着不停抽出箭矢,一支又一支地射进饿狼体内,流出的血一直漫到玉花骢的蹄下。
另外两头狼不知何时离去,如同来时一般的悄无声息。
“够了!”长阳低喊出了狼出现后的第一句话。
沐山敛停下手,语气冷静,却让听者觉得漫不经心,“臣女救驾不力,让公主受惊了。”
长阳说不出话,又惊又怒地看着沐山敛,没有丝毫被救的感恩。臣民为君上而死,在宗室眼里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狼血还在慢慢往雪地里渗,将洁白的雪层染成深褐色。
禁军策马飞驰而来,打破了雪地上的凝滞。为首的军校滚身下马,单膝跪地:“末将救驾来迟,请公主降罪。”
他的余光瞥见玉花骢蹄下漫开的血泊和那头死透的饿狼,喉结滚了一下。
数名禁军策马列在两侧,将长阳护在中间。长阳像是从这番保护里汲得一丝勇气,开始平复绷到极致的心跳。许久,她的指节依旧发白,但能控制缰绳了。
“回营。”长阳的声线还带有一丝颤抖。
沐山敛站在原地,朝渐行渐远的队伍揖了一礼,礼数周全。等队伍彻底消失在林道尽头,她才直起身。
雪又下起来,细密的雪粒落在狼尸上,将刺目的红一层一层盖住。沐山敛没有立刻上马,走上前低头看了那头饿狼片刻。
饿狼的眼睛还睁着,浑浊的眼珠里映出雪色和树影。它从被放出来的那一刻就成了别人手里的刀。
沐山敛伸出手,阖上了它的眼。
她把箭上的污渍擦净,收回箭囊,翻身上马。灰马打了个响鼻,踏了两步,似乎急着要走。沐山敛熟练地拍拍马颈,不急不缓地往山道骑去。
偶尔有一团雪从松上簌簌坠下来,砸起一地清寒。
沐山敛忽然勒住缰绳。
她的眼前是一大块空地,此刻站了好几匹马。马上的人听见蹄声,纷纷转头看来。
司渊风率先策马上前两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咧嘴道:“我们往东麓走了半程,祁遇忽然勒马说不用去了。”
祁遇没有接话,只是慢慢驱马从松影里走出来。
宫松砚落后半个马身,笑道:“祁兄说这件事你可以解决得很好,我们过去了反而会添乱。”
司渊风摸着鼻子低笑几声,祁遇的原话可没有这么体面。
沐山敛没有在意,骑着马走近几人,“今日这事多谢诸位了。”
祁遇的手松松地搭在缰绳上,手指偶尔蜷一下,又很快地松开。他的马走得很从容,与他的语气一样,“安家确实听不懂警告。”
“他们做事是急了些。”宫松砚说,“在围场放狼行凶,事情做得也不够隐蔽,太后这几年纵容得厉害。”
“不过我是真没想到,太子殿下那般深沉缜密的一个人,胞妹却如此......”司渊风摸着下巴,“好骗。一只白鹿就能引到东麓深处,枉我之前还想了许多法子要如何引她过去。”
他接着幸灾乐祸道:“安家估计没想到,这件事会把长阳牵扯进去。”
沐山敛淡淡道:“太子信任的人不多,长阳公主算一个。她说的话,比任何情报都有用。”
祁遇的话带了几分嘲意:“你确定吓一吓那个公主就能让太子不想娶你。”
“长阳不是一个普通的宗室女,她是皇后亲女,太子胞妹,本身就代表着天家,这样的尊贵普天之下寻不出几人。我确实救了她,但在她眼里是天经地义的事。长阳回去,一定会跟她皇兄说我没有第一时间出手,还以她为饵诱杀饿狼,甚至事后在她面前残杀狼尸,如此种种......”沐山敛微挑的唇透出一股冷意,“太子是什么人?他要的是一把能握在手里,指哪杀哪的刀。可长阳告诉他的,是一头杀性重、冥顽不驯、还不怕天家的狼。他敢把这样一头狼放进东宫吗?”
宫松砚先是一怔,随即笑着摇了摇头:“原来如此......”沐山敛是故意把自己往“不可控”里演。
祁遇忽然低笑了一声,“你这是赌。”
赌秦晏礼疑心重,赌他不敢冒这个险。
“这可不算赌。”沐山敛语气平静,“没有把握的东西才叫赌。”
司渊风摸着下巴,咂了咂嘴:“等等,我捋捋啊。你的意思是,你故意表现得凶巴巴的,就是为了让太子觉得你不好控制,然后就不娶你了?那你就不怕太子觉得你太危险,直接......”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他不会。”沐山敛淡淡道,“杀了我就是和沐家撕破脸,他现在还做不到这一点。”
司渊风有些好奇,“但是太子才当众请旨要你为妻,突然间说不娶了岂不是有些丢人。”
祁遇冷冷一笑,“慈安宫会给他递上一个合适的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