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堵不住堵不住。”杜明秋摆摆手,刚把肉咽下又夹了一块到嘴里,说得美滋滋,“这次冬狩结束,我们回到学宫再待上一个半月便要放年学了。”
林间撇了撇嘴,“我讨厌年学。”
杜明秋觉得稀奇,年学这种无需读书的日子,林间居然不喜欢。
“过年的时候,我和小姐一直呆在院子里,冷冰冰得。”林间的心情似乎不好,放下筷子,连肉都不夹了。
她还有些话没说出来。若只是没人理会倒还好,小姐本就不是热闹的性子,可那群婆子使女总会来院前耀武扬威,嘴里不干不净的。有时安欢做事过分,还会说府里人手不够,让小姐去帮着浆洗衣物。
若初小姐倒是脾性好,除夕夜总会悄悄遣人送些吃的来。小姐看着那些精美的吃食,不怎么说话。林间觉得她是难过的,便说自己把东西送回去,却被拦住了。
“你一年到头也吃不了什么,今夜是一年的最后一晚,无论如何也要吃些好的。”沐山敛的唇角动了动,似乎想露出个笑来,却怎么也笑不出,索性低下头放弃。
然而沐山敛的筷子不曾伸进去一次,最后这些点心都入了林间的肚子。
“如今不一样了。”海蕴说,“不会再有人轻视你们。”
那小姐就会喜欢在沐府过年吗?林间在心里下意识地否定。
杜明秋看了她一眼,“你这也不是讨厌年学。”他想了想,“要不你们今年和我回家过去?”
此话一出,连素来稳重的靳之泽都不免一愣,他问:“她们要以什么身份跟你回去?”
“师妹,同窗,好友。”杜明秋也意识到不对,仍然犟着说,“你们这群迂腐的人,朋友不愿意回家过年,不想法子帮忙就算了,还净说些不中听的话。”
“这不是不中听的话。”君月沉说,“杜伯父那边要怎么交待?沐相呢?”
世道讲究名声,不明不白的带两个姑娘回家过年,这算什么回事。先不提杜明秋会如何被人议论,沐山敛本就站在风口浪尖,多少人会以此为把柄攻击她。
君月沉叹了一气,“既然是以同窗的名义,只请两名师妹有些不大像话,不如我也去吧。”
“你们这样说得我也不想在家过年了。”海蕴把脸搁在自己的膝盖上,“但我家里规矩森严,不会那么轻易就放我出去。”
“明秋的家乡是在琅州。”靳之泽说,“学宫有派遣学子去往各地了解民情的先例,不如我向学宫请命,以学宫的名义将我们派去琅州。”
沐山敛一直沉默,直到这时才说了一句,“未免太麻烦祭酒了。”
沐山敛说完,神情有一瞬的不自然。她觉得自己的这番话未免有些可笑了,明明方才,她还说不后悔利用长阳,如今却怕给祭酒添麻烦。
“师妹!”杜明秋大呼小叫,“你可不能这么想!你在八阳城,在朝堂给学宫争了多大的脸面,老头......祭酒若连这点忙都不帮,那就太不够意思了!”
是这样吗?
沐山敛鲜少有拿不准的时刻,她环视众人的神色,那点犹豫散的干干净净了。
“那便,多谢了。”
是呀,她已经不需要强迫自己待在一个让她不舒服的地方,也不必勉强自己去接受不想要的善意。
天齐皇宫,慈安宫。
与冰雪一起涌进的是安家的消息,和太后手上的佛珠一起落在松软的地毯上。
佛珠没有滚动,陷在了织金的缠枝莲纹里。
殿中跪着的人将额头紧紧贴在地毯上,冷汗滴了进去。
他是安家一名签了死契的家生子,今夜奉安老太爷的话,冒着风雪递消息进来:安家遣周平放狼袭击沐山敛,却误袭长阳公主。周平逃跑,陈儋被拿,陛下旨意,禁军调任文书一律彻查,同年调入者全部清退。
他说完便伏在地上等,等到膝下的地毯被焐出一小块湿热,上方才传来一声问话。
“你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