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笑了笑,“长阳没什么大碍,劳母后担心了。只是天寒地冻的,母后差人来问便是了,何必亲自过来。”
太后也笑了下,那笑意很浅,刚到唇角便散了。她端起茶盏,却没有送到唇边,只是用盖碗轻轻拨了拨浮沫,发出极轻的一声瓷响,在安静的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长阳受惊,是禁军办的事出了差池,确实该整顿一番。”她的目光慢慢移向秦晏礼,“太子督办此事,辛苦了。”
秦晏礼道了声“是孙儿的分内事”,便不再多说。
“太子行事,哀家一向是放心的。”太后说话向来都不严厉,却自有一股笼盖四野的气势,“哀家是一介妇人,本不该问这么多事的,但这几日一直有人来哀家面前哭,哭的全是禁军的事。”
太后叹了口气,“先是安家那几个不成器的,他们做事毛毛躁躁,哀家也知道,是该受些教训。但还有几个孩子,叫什么萧允章,朱禄......这些人,怎么就受牵连了呢?”
“皇祖母提到的这两个人,孙儿会让人复核,若有误伤,自当纠正。”秦晏礼神态未变,“此番清查禁军,是顺着调任文书的画押去查,一律先行解职,再逐人勘问。萧允章和朱禄的名字出现在了几位禁军的调任文书上。”
他看了看皇帝,像是得到了某种默许,继续说道:“禁军整顿已近尾声,所涉之人皆有据可查。待复核完毕,孙儿会将结果呈报父皇,再由父皇定夺。”
太后赞道:“太子办事是越来越周全了。复核是应有之义,既然事证确凿,想必要纠正的也不多。”
她站起身,立刻有内侍弓着腰去搀扶,皇帝和太子也跟着站起来。
“哀家宫里的小辈还红着眼等哀家回去,便不扰你们议事了。”太后一边说,一边朝外面走去。
“恭送母后。”皇帝说。
“恭送皇祖母。”秦晏礼垂下眼睑。
天齐帝京,沐府。
沐家的院墙很高,很难翻进去;护院不好惹,几乎打不赢。杜明秋绕着沐府走了一圈,啧了一声
他鬼鬼祟祟地瞄了眼站在门廊下的护院,那个男人面无表情,身材壮硕,那一块块隆起的肌肉就已经能吓退不少居心不轨的人。杜明秋怀疑,若非他穿着学宫的校服,早就有人出来驱赶他。
“唉。”海蕴终于忍不住开口,“师兄,要不我们还是让下人通传,这样走来走去也不是办法。”
“海蕴,你不懂。”杜明秋老神在在地摇了摇头,小声说道,“这些世家大族,里头弯弯绕绕的,说不定哪个下人就是谁的心腹。再说了,万一被有心人看到,指不定在背后传成什么样。”
海蕴听得只想冷笑,三两好友约着一起上学读书,怎么就成麻烦了。沐山敛要是这么容易就被捏住,早在这沐府里活不下去了。但她也知沐府水深,一时间同样想不出办法来。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的时候,角门忽然从里面打开。沐山敛站在门内,看着两人,唇角微微扬起。
杜明秋顿时不鬼鬼祟祟了,甚至想原地起跳。他两手往腰上一叉,腿一岔,活像一只炸了毛的公鸡。
“好啊,沐山敛!”杜明秋的嗓门拔得老高,“你就在里面看着我们在外面喝西北风?你晓不晓得我为了找你的院墙绕了多久?你晓不晓得你们家这个护院的肌肉块有多大?你晓不晓得海蕴叹了多少口气!”
海蕴在后面轻声说了句“我没有”,但杜明秋装作没听见。
沐山敛被他这气势逼得往后退了半步,十分端正地行了个礼:“是师妹的不是,让师兄久等了。”
“走吧。”海蕴终于忍无可忍,越过杜明秋,率先走进角门。她的语气依旧是温温柔柔的,但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杜明秋还在后面嚷嚷:“海蕴你等等我,你跟我是一边的!”
他一边喊一边追上去,却在踏进沐府的时候变了个人,行安步徐,恭谨有度。惹得海蕴看了他一眼。
“不能给山敛丢人。”杜明秋用气音说,还煞有介事地整了整衣襟。
海蕴心道:该丢的脸,方才在外面也丢得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