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并未见到先一步赶来的孟元修和宋彻,宋玉昭也像是刚赶到的样子,独自站在一杆军旗之下,背影消瘦却挺拔,如一杆破地而出的长枪。
她面前的战火一团团燃起,很快便在行进中燃成一片,俨然是一副兵临城下的样子。
自从前几日赫那思在怀远军和梁州军的夹击之下落荒而逃后,这几日都没有别的动静,却偏偏挑了今晚卷土重来。
沈佑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未免有些太巧了。
严防死守的时候不来,一松懈就立马开始动作,除了再次印证了细作的存在,还有一点说不通的是,眼下北境的两位悍将都在,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出现纰漏。
所以面对眼下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几乎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
好在除了接连赶到城墙上的这几人,军中的将士表现得还算淡定。
羌人已至云中城不足十里,连天的马蹄声不断敲击着耳膜。
谢珽眉头紧蹙,平日里吊儿郎当噙在嘴边的笑意也消失不见,上前去问城墙上的将士,“宋将军和孟将军一同出城了?”
“宋将军和宋参将一同出了城,未见孟将军。”
谢珽点头。
今日设宴,宋彻和宋怀泽父子在一起也很正常,想来他们二人是一听到动静便出去迎敌了。
可是孟元修分明也离开好一阵子了,他难道没出城?
正想着,正巧有人来传话,称战场危险,请二位殿下暂避。
一直到这时,宋玉昭都只站在一旁静静听着,并不说话。
她当然也察觉到了几分奇怪,只是这奇怪并非源自羌人进攻来得太巧,而是觉得城中将士的反应未免太过平淡。
就算是城中相较于前几日兵力大增,可在这种松懈的时候突然有敌来犯,怎么也不该如此轻敌。
还有……宋玉昭目光轻轻扫视一圈,在心中暗暗下了结论,这城中的兵马数也不太对。
她想了片刻,脑中骤然闪过一个念头。
父亲和孟将军不和是真,但在某些事情上倒是不谋而合,她之前竟连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既然是他们做的,宋玉昭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只是习惯性地在脑中将大致情况过了一遍,便长长松下一口气,揣着剑站在城墙上等待着下一步的动作。
“宋姑娘不随我们一块回城吗?”
谢照与温声问罢,宋玉昭这才反应过来他们二人还没离开,她摇头道,“二位殿下先走一步便是,若城中无事,我随后便回。”
谢照与闻言蹙眉。
她说城中无事便回,那就是有事便要留在战场的意思了。
可看这被火把照得通亮的天,是个傻子也能看出来今夜是不可能消停了。
“不如还是随我们一同回去吧,战场凶险,实在不宜久留。”
先前留在战场便也罢了,可他既然来了,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未来的郡王妃还留在这种场合?
太危险,也太不像话。
“不必了。”宋玉昭拒绝的干脆。
她并非没听出来谢照与话里话外的不悦,相反,她早就知道他在边关的日子里必定会有逞英雄的时候。
可那又如何?
从前做夫妻的时候她要迁就着他,可今时不同往日,她又何必顾忌他的心情。
送谢照与和谢珽回去的侍卫和将士都候在一旁,谢珽也就在他们身后等着,他双臂环胸站着,右手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在左臂上敲着,看上去已经有些不耐。
“走了,照与。”
宋玉昭推开一步和谢照与拉开距离,转身抱拳,道,“二位殿下慢……”
“走!”谢照与加重语气,抬腿紧跟而来,一只手上前抓住她的手腕,不等她拒绝便拉着宋玉昭往城墙下走。
沈佑原本还杵在一边不知道想些什么,见状一惊,手抬到一半想拦又不敢拦。
他从上了城墙就没说话,出了会儿神就看见眼前这一幕,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别说他了,连宋玉昭都没料到谢照与的动作。
想到他会强硬不假,但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强硬,这么简单粗暴的法子,可不像是平时的他会做的。
倒像是一种恼羞成怒到最后的无奈之法。
他们二人原本在距离城墙台阶最远的位置,是一行人中最靠后的,结果谢照与拉着宋玉昭大跨步往前走,三两步便将谢珽甩在了后面,走到了等候的将士之前,率先踏上下去的台阶。
沈佑抬步跟上,刚往前走了两步看见宋玉昭甩开手腕,便有顿住脚步远远站在原地观望。
这种场合,他上前也说不上话,还是不上去添乱了。
而且……只要她想,怕是这些侍卫和谢照与都不是她的对手吧?哪能有她被欺负的份儿?
不过,沈佑定睛往谢珽眉宇间一扫,暗道,怎么敏王殿下脸色有点不大好了?
怎么说他也是皇室出身,今上的亲生骨血,是宋孟二位将军也要尊敬以待的王爵,若是他以身份施压,她难道能反抗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