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父听得很认真,仿佛身处行内领头人的学术讲座一样。
“做饭又不是做实验,你别在这添倒忙。”喻母让林之夏别见怪,随后没收了他的纸笔。
厨房不大,喻子念把闲杂人员全部赶出去,自己留在里面打下手,林之夏准备了四菜两汤,除此之外,她提前泡好了绿豆,打算做绿豆沙牛乳当解暑小饮品,幸好有喻子念帮忙,不然她一个人真应付不来。
饭桌上,大家有说有笑,喻家二老时不时叨唠几句,实则是关心三位小辈,你言我语中,林之夏无意间听到下个月是喻子念的生日,她在心里算日子,正好还有两个星期。
“那等你们旅游回来,我和你爸再给你补过一个。”
对啊,那个时候她们已经不在滨安了。
要不提前把礼物送出去,可这样会不会太随意啊。
林之夏有些头疼。
“生日礼物?你想送什么都行啊。”
电话那头特别吵,音乐和人群的欢呼声似乎要将耳膜击破,林之夏打开免提,这才让耳朵好受一点。
“那小侯你打算送什么?”
那边没那么吵了,看样子是侯不疑暂时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
“可能会送一件大衣吧,虽然大夏天的送大衣很奇怪,但我是真的怀疑她把那件弄丢了,不是怪她的意思啊,人难免会粗心,只是她穿大衣确实好看,不见了我再买一件给她就是。”
侯不疑怎么也不会想到,他嘴里的那件大衣此时正挂在林之夏的衣柜里。
大衣内侧的口袋里,还残留着名片的纸屑,那张皱巴巴的名片勉强能看清上面的印字,那晚过后,这件衣服就一直挂在里面,今天才被拿出。
潮湿的记忆卷席而来,瞬间淹没了她,她揪着大衣的袖子,像是握住了那人的手。
还回去吧,然后两人好好聊一聊那一晚。
希望她有这个勇气。
喻子念自然是不会想到这一幕,林之夏邀她去家里做客,然后从卧室拿出了那件衣服。
“物归原主。”
林之夏把衣服叠好,放在两人中间。
跨江大桥的霓虹灯太刺眼了,喻子念眨了眨眼睛,眼前还是一片模糊,她环顾四周,没看见停在马路对面的车,脑袋上面的也不是故障的路灯,可她开始埋怨,因为磅礴的雨声让她听不清林之夏在说什么了,所以她只好等待,等这场雨过去了,她就能在阳光下呼吸了。
“你应该都知道了吧。”
“嗯。”
查监控对她来说并不难,难的是控制愤怒,她无法想象当今仍有这样恶劣的行为,更无法容忍旁观者的冷漠和无情。
或许她不知道,那晚林之夏头一次想了解自己,在过去的十六年里,她都没有这样的想法,可就在那一刻,在她恢复意识发现自己还是一\丝\不\挂地躺在地上的那一刻,她突然觉得人生没了意义,干脆死了算了,她爬上围栏,一只脚已经伸了出去,远处江面和天空的交界线模糊不清,她好像忘了什么似的——哦,今天有人订了花,是家里妹妹的成人礼礼物,而且要明天来拿。
她难得骂人,却在那时把毕生会的脏话全骂了一遍,后面她没了力气,倒在桥上,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被喻子念抱在怀里了。
她救了她两次。
“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找不到合适的话语表达内心的感受。
喻子念慢慢靠近她,然后拥抱她。
“那就不说了,也不要再去想那些令人伤心的事情了。”
她怎会不懂那些苦痛和折磨。
“你已经做的足够好了,你很努力很顽强地在抗争了。”
是这个社会病了,无论多么高明的医术,也治不好它。
她不希望两人每次单独谈话都是这样悲伤的基调,于是将话题移到一旁的衣服上。
“今天叫我过来,就是为了还衣服?”
“这总归是你的,而且——”林之夏看看衣服,又看看她,“而且我也觉得你穿大衣很好看。”
喻子念暂不追究那个“也”的另一个人是谁,既然林之夏说她穿大衣好看,那她耐着热也要换上给她瞧瞧。
“怎么样?”
“好看。”林之夏让她转个圈,之前见她穿的都是短外套,这会换成长款大衣,立刻让人眼前一亮,忍不住多看几眼。
“小侯还以为你把这家衣服弄丢了。”
“他怎么总是用恶意揣测我。”
“他开玩笑的。”
“我也是。”
两人笑了起来。
喻子念问她想去哪里玩,她说随便去哪都行。
只要和她在一起,林之夏去哪都无所谓。
“你想一想嘛,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哦。”
“那我想去看海。”
“可以呀,南岛那边的海鲜味道也不错呢。”
喻子念立刻查看车票和天气,没留意林之夏若有所思的眼神。
她要准备一个礼物,在那天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