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途有人路过过道把喻子念吵醒了,她肩膀沉沉的,林之夏的脑袋倒在了上面,身旁有人在吵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指,毕竟喧哗的环境总是不利于创造的,那群人安静下来后,她用目光轻轻地描绘林之夏的脸庞,从眉毛到眼睛,从眼睛到鼻子,再从鼻子到嘴巴,如果她精通绘画,该以怎样的技法留下这一刻呢。
飞翔在蓝天中,地面的一切都变得渺小,仿佛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短暂地抛下烦恼,无论是生活还是工作,此刻的她们只需要享受旅途带来的快乐和惊喜就好。
民宿订在靠近海边的位置,站在阳台可以很清晰地看见大海,放个行李的功夫,陈婷婷就在附近的小摊贩上买了三件印花衬衫,说这叫入乡随俗,她让两人站在镜子前,拍张合照再出门。
喻子念不知该说不该说,她们三人衣服的颜色靠在一起就和红绿灯一样,待会要去沙滩,其他两人都换上了舒适方便的衣服和鞋子,她纠结一会,选了一条长度适中的裤子,手臂上也戴了冰袖。
南岛的傍晚很热闹,街边的吆喝声和谈笑声此起彼伏,偶尔还能听见几句洋文,世界各地的游客集聚于此,为同一份快乐买单,走到海边的时候,太阳正好落位于交界线,那里燃起大片橘红,烧得海面波光粼粼,连海浪都无法浇灭。
“漂亮吧。”
“嗯,很漂亮。”
这一次,林之夏眼睛一眨不眨。
太阳烧了十几分钟,终于还是沉进了海底,沙滩的游客纷纷举起设备,试图拍下这奇妙的一刻。
陈婷婷招手喊两人过来,她摆好了机位,难得遇见这样的景色,她先给两人拍了一张,然后再站进去。
“喻子念你笑起来真的太瘆人。”
“我觉得还好吧。”喻子念拿过照片,她已经尽量笑得很自然了。
服务员过来摆放餐具,顺便询问她们是否需要酒杯。
酒杯?
她们没点酒。
喻子念以为是前台搞错了,结果服务员解释道,是隔壁一位女士送她们的。
她顺着服务员的指示看过去,正巧撞上了那位女士的目光,那目光只是轻轻扫过她,最后停在了林之夏身上。
没过多久,服务员又送来礼物和饮料,这次还带了卡片,上面是一行秀丽的花体英文。
“那个姐姐长得好漂亮啊。”陈婷婷悄咪咪回头,然后戳戳林之夏的胳膊,让她也看一看。
“看什么,吃饭。”
话音刚落,那位女士就走到桌前,分明是一张拉丁裔面貌,却能用一口标准的中文打招呼,她把账单放在桌上,然后脸颊贴在了林之夏的右脸上。
“祝你们旅途愉快。”
愉不愉快不知道,这顿饭倒是吃得很快,中途喻子念去了洗手间,一去就是十几分钟,回来后也没吃几口,林之夏也是,碗里的螃蟹腿个个有壳,一看就是没有心思去处理,临走的时候,她特别着急地把桌上的礼物送给服务员,陈婷婷反复在两人之间观察,总觉得她们怪怪的。
像什么呢?
像吃了一口酸梅,脸都变形了还要努力装作不酸的样子。
至少喻子念是这样的。
夜市的游客不少,三人走走停停,总能被路边地摊上的小玩意吸引,陈婷婷挑了几个木雕和手链,打算当伴手礼送朋友,林之夏走到喻子念身旁,问要不要买点纪念品回去给叶文新,两人选了一会,最后决定拿下一个手作蜡烛和椰壳碗。
远处传来一阵呐喊和尖叫,她们跟着人流走过去,意外发现是杂技表演。
“哇!我们运气太好啦!”
南岛的杂技团不定时在夜市进行表演,演员们各怀绝技,柔韧的身躯和顶级的平衡力让周围的观众欢呼不止,林之夏小时候在镇上见过这种表演,记忆最深的是喷火和顶缸,一团团火焰从演员嘴里喷出,硕大的瓷缸在两人之间来回跃动,她惊讶得嘴巴都合不拢了,南岛的杂技偏多人合作,比如三俩人一起爬上楼梯,然后仅靠着一点点位置撑起来,或者是将一人抛至半空,下面的人迅速交换位置,稳稳接住。
结束的时候,杂技团配合一位路人求婚,那时三人已经走远了,只听得见背后传来一阵阵say yes。
陈婷婷想起校园墙一个类似的投稿,女生拒绝了男生的表白,第二天男生就在论坛上骂她,说自己为了这场告白花了很多心思。
“我想答应就答应,想拒绝就拒绝,你管我呢。”
三人刚到酒店,陈婷婷就迫不及待地把那篇投稿翻出来给她们看。
林之夏提出疑问:“这也算是辩证地看问题吗?”
“这叫拒绝道德绑架。”陈婷婷坐到她旁边,义正言辞地说,“现在这种人可多了,仗着对你好就幻想可以发展关系,你要是拒绝,指不定会惹上更多事情。”
“可总有人是真心的吧。”
“少,很少很少,至少学校那些投稿的主人公没有一个是好家伙。”
“行了行了,快去洗澡。”喻子念让她赶紧去洗澡,这间民宿虽然有三个房间,可只有一个浴室,大伙玩了一下午,早点洗完就能早点休息。
她有些渴,去厨房倒水的时候发现林之夏跟了过来,她以为她也渴了,于是倒了两杯,结果林之夏只是盯着她,两个眼睛水汪汪的。
“怎么了?”
“你别不开心。”
她哪不开心了?
“我没吃那些海鲜,而且,而且我不知道她会贴过来。”
哦,说的是那件事啊。
喻子念拉着她到阳台,腥咸的海风拂过两人的头发,吹在身上黏糊糊。
“你很在意我的感受?”
“嗯。”
“万一我也不是什么好家伙,要道德绑架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