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预报说,这几天都是晴天。”
“那这几天肯定会下雨。”
叶文新轻轻笑了一下,启动车子驶向郊外,喻子念靠在车窗,抬头看向天空。
阴沉沉的,分明是要下雨。
一路上,她们畅通无阻,信号灯似乎知道她们要去哪,体贴地为她们减少等候时间,喻子念不禁纳闷,怎么平常遇不到这么多绿灯,赶时间的时候全是红灯。
“慢一点,我晕车。”
“已经很慢了。”
她知道。
她当然知道。
她只是不想那么快去面对。
叶文新说的没错,她一直都在逃避。
殡仪馆外停满了车,其中不少有她们眼熟的,市局向来和各个单位有着密切联系,两人一个负责拿花圈,一个负责拿挽联,签到入场后,喻子念对着黑白照片上的男人,深深鞠一躬。
谢谢你救了我。
喻子念正在默哀致敬,脑海突然响起这句话,她只好对男人道歉。
一是不该在这样严肃的场合分心。
二是她没能真正救下他。
不远处坐着男人的家属,孩子看上去才读初中,妻子怔怔地站在旁边,两个眼睛像是流干了泪水,只剩下血丝。
她留下帛金,把欠给男人的拥抱还给他的家人。
殡仪馆不适合喧哗,无论来的是朋友还是同事,所有的惋惜和悲伤,到最后都只化为一句节哀。
出了场馆,仍然能在停车场听见一些细微的哭声。
“叶警官。”
叶文新稍稍吃惊,她与消防那边的联系甚少,不过前来打招呼的确实是消防大队的队长。
“喻警官也在,正好我有话想和你说。”
消防队长后撤一步,对着喻子念深深鞠一躬。
“他是我的好队友,也是好战友,我替他谢谢你。”
秋风徐徐吹来,喻子念站在原地,像是要被吹倒一样,她不知道该回应怎样的表情,也不知道怎样的话语才算得当。
她只是站在那,像根木头一样站在那。
“去哪?”
叶文新系上安全带,没有第一时间启动车子,喻子念瞥一眼手表,说去哪都行。
只要离开这个地方,去哪都行。
“去局里吧。”
“我今天休假。”
“难得见你休息啊,叶警官。”
“再不休息,人要倒咯。”
喻子念立刻皱眉。
“倒倒倒,全倒了算了。”
“开玩笑呢,怎么又当真了?”
“我不喜欢这样的玩笑。”
两人胸前还别着白花,此情此景,这样的玩笑确实不合适。
“抱歉,我的问题。”
喻子念也没说什么,只是叹一口气:“算了,走吧。”
车辆缓缓行驶,叶文新一时半会也不知道去哪,两人就这么坐在车上,漫无目的地穿梭在街道小巷。
“我送你回去吧。”
“想吃抹茶蛋糕了。”
二人同时开口,叶文新立刻转弯,驶向蛋糕店。
“尝尝?”
“会不会很甜?”
“所以买了抹茶的啊。”
叶文新半信半疑地切一块,送到嘴边后还是觉得太甜了。
“不好吃?”
“没,只是太甜了而已。”
两人坐在店内,一个对着蛋糕发愁,一个则是大快朵颐。
“早知道不和你来了。”叶文新点了一杯黑咖啡,这才压下嘴里过分的甜味。
“是你不懂美食。”喻子念毫不客气把整个蛋糕吃完了,她擦擦嘴,打开备忘录,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一顿按。
“记什么呢?”
叶文新知道她有记备忘录的习惯,不过现在好像没什么可记的吧。
“这家店的味道不错,下回可以带林老师过来。”
叶文新瞧见她上扬的唇角,心里愈发纠结。
局里发了最终通告,江桥计划即将开始,可突击队队长的名单却迟迟没能定下,上面还是希望喻子念能担任四队队长,可叶文新驳回去了,张政雄私下找她,表示可以再给一点时间,如果喻子念还是不答应,大队再找人替上。
“那群老头子又在为难你吧。”
叶文新抬头,喻子念分明在看手机,眼睛却像在黏在她身上一样。
“这些年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我这个做朋友的,真是愧疚。”
“念。”
喻子念缓缓起身,嘴边仍挂着笑:“回去吧,这里不方便讲话。”
不知道是不是叶文新的错觉,她的挚友看起来好像有点不一样。
哪不一样呢?
她暂且说不出来。
“怎么了?一直盯着我。”
叶文新去厨房洗水果,顺便把昨天没喝完的椰奶拿出来。
“感觉你变得爱笑了。”
喻子念对这番无厘头的话一头雾水,忽而想起陈婷婷推荐她看的小说,她勉强看了一半,秉着不中途而废的道理,她硬着头皮看完了所有内容。
“少看点小说。”
“总要偶尔偷偷懒吧。”
“所以叶警官怎么让客人当垃圾桶?”喻子念挑眉,明显是在指桌上的椰奶。
“你不是客人啊。”叶文新笑着解释,前几天她母亲来了,帮她塞满了冰箱,“家里太多菜了,我一个人吃不完,中午你叫林小姐和婷婷过来吧,帮我分担一点。”
“恐怕不是一点。”
叶文新愣了愣,听明白后不禁哑声失笑。
“不管是两点还是三点,只要你们来,我就做给你们吃。”
这个人,还说我爱笑。
笑得最多的明明是她。
喻子念一手搭在腿上,手指无声地在膝盖上敲打。
“文新。”
叶文新偏头看她,在等后文。
“我愿意参加江桥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