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的一句话，让好不容易轻松的氛围又掉入冰点。
叶文新没有问为什么，而是默默放下杯子，许久才低声道：“是因为今天吗？”
“算吧。”
叶文新皱起眉头，语气变得严肃：“念，我不希望你的决定掺杂着一些外因。”
“不是外因。”
喻子念低下脑袋，叶文新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见一句：
“是内因。”
是必须要去面对的决心。
是对过往逃避的赎罪。
男人的死，彻底击溃了她。
“当初我们分别，他说谢谢我救了他，可我没有啊，我让他重新回到大队，重新回到危险的火场，我才是害他的那个人，我没有救他啊。”
喻子念痛苦捂脸，消防队长的道谢，像一把尖刀刺在她的胸膛，那一刻，她仿佛又听见细微的哭声，又看见流干眼泪的家属。
“念，这和你没关系。”
她们这种职业，出任务难免会有伤亡，可面对挚友的崩溃，叶文新说不出这样冰冷的话。
那天，她目视喻子念走进花店，心里竟长长吁一口气，喻子念正走向她的幸福，走向那片干净的土地，她本该属于那的，她本该被阳光包围，可这些年来，她一直生活在黑暗，一直在与黑暗作斗争，纵使有满腔热血，也会被消磨殆尽。
“文新，我真的可以救下更多人吗？”
为什么？
为什么曾经意气风发的人会变成这个样子？
叶文新不禁心头梗塞，她十几年的好朋友，从最初的踌躇满志，到如今痛苦地怀疑自我。
“你可以。”她看着喻子念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念，你可以。”
可谁来救你呢？
你救了别人，谁来救你呢？
叶文新找不到答案。
“文新姐好。”
“婷婷好，快进来吧。”
叶文新拿出拖鞋，整齐摆在玄关。
“麻烦叶警官了。”林之夏先把手里的蛋糕放下，再弯腰换鞋。
“一顿饭而已，林小姐别客气。”
锅里还煮着牛肉，叶文新让她们自便，转身回厨房了，中途喻子念过来帮忙，林之夏也搭了把手，最后陈婷婷心血来潮展示她的颠勺技术，惹得三人哈哈大笑。
“家里的锅太重了，你多锻炼锻炼，下次就不会失误了。”
叶文新稍稍安慰女孩，实则嘴边的笑意一直没断。
“你们太可恶了，我要把蛋糕全部吃完。”
喻子念一听，立马反对：“诶，不行，其中一个是林老师的，你不能吃。”
林之夏用手肘轻轻推她，喻子念却不肯退让，那可是她提早排队去买的，而且是最后一个巧克力口味。
眼见着说不动，陈婷婷使出杀手锏：“之夏姐姐，你快管管她。”
林之夏耳尖泛红，轻踹喻子念小腿，喻子念也使出绝招，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好不委屈。
如此场面，叶文新忍俊不禁，试图将话题转移到其他地方。
“是我们今天去的那家店吗？”
“对啊，结果下午人也多。”
想来也是，味道不差，价格也适中，怎么会不招人喜欢呢？
“我排了十几分钟才买到。”
“下回换一家就好了。”林之夏见她碗里还有没剥壳的虾，主动拿过来剥。
“我想让你尝尝嘛。”喻子念从口袋掏出湿巾，体贴地为她擦手。
不是，还有没有天理了？
怎么在哪都要吃狗粮？
“文新姐，你快管管她们。”
陈婷婷生无可恋，扭头却看见一双深沉的眼睛，眼睛的主人笑着摸她头，说待会带她出去吃冰淇淋。
“文新，你别惯着她。”
“偶尔放纵几次，不要紧的。”
“我觉得叶警官说得对。”
三人有说有笑，陈婷婷窥一眼左边，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饭后，林之夏主动揽下洗碗的活，喻子念顶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挤进去和她一起，两人商量着，晚上邀请叶文新去家里吃饭，林之夏每说一句，喻子念就点头答应，好像无论林之夏说什么，她都愿意去做。
身后，一双忧郁的眼睛正在看着她们。
下午，在陈婷婷的组织下，四人展开了激烈的游戏大乱战，本来约好各自为营，结果到后面，逐渐演变为两方大战，四人围着电视，有的目不转睛盯着屏幕，有的则身体忍不住跟着使劲。
最后，双方竟然打成平手。
可恶，到手的冰淇淋飞走了。
陈婷婷欲哭无泪，喻子念瞧她可怜，答应可以买一个小的，女孩瞬间咧嘴大笑，扑过去狠狠嘬一口。
“嘿嘿，你最好了。”
晚饭，林之夏特意准备了粤菜，叶文新尝了几口，发自心底地竖起大拇指，一旁的喻子念骄傲仰头，得意地哼了几声。
“我们之夏就是这么优秀，得夸，还得经常夸。”
“你啊，真是的，林小姐都被你整害羞了。”
林之夏在桌下扯喻子念的衣服，喻子念轻轻撞她肩膀，眼角眉梢全是笑。
“我开车送你吧。”
“没事，我走一走，消消食，走累了就打车回去。”
“那我们一起吧，正好我也想散散步。”
“哎呀，真不用，林小姐你就是太客气了。”
叶文新换好鞋子，站在玄关向二人告别，喻子念想送她下楼，却被推回来。
“你俩再这样，就生疏了啊。”
“行吧，那你早点回去休息，到家了发消息给我。”
“叶警官路上注意安全。”
叶文新笑着应好，电梯门在她们的注视下缓缓关闭。
天气转凉，街边的小贩子纷纷换上厚外套，尽管如此，吆喝的声音却一点没减。
这块道路窄，经常因为三轮车的违规摆放而影响交通，不过现在，它们都整齐地停在规定区域，老板们也不会占用公共通道来揽客做生意。
这几年滨安鼓励发展街边经济，在积极有效的管理下，民众和政府找到了那个微妙的平衡点，所以才有了眼前这一派景象。
“姐姐，买蛋糕吗？是我妈妈自己做的噢。”
一个小女孩站在前面，举着托盘，两个眼睛亮晶晶的。
“你可以先试吃一下，很好吃的。”
叶文新笑着摸摸她的头，任由女孩拉着自己去摊位，她犹豫了一会，最后选了一款抹茶口味的，走之前女孩还用稚嫩的声音感谢她。
她叉起一小块，送到嘴巴。
啊，果然还是好甜。
不过，她笑得很开心。
她走在市井烟火，吃完了整个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