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快醒醒,念?”
喻子念猛地睁眼,差点从折叠椅摔下去。
“怎么在这睡着了?”叶文新把盒饭放在桌上,递上一瓶咖啡。
喻子念揉揉眼,视线还是一片模糊,她刚整理完证据卷,本想休息一会的,没料到竟然睡着了。
一周前,市区一对夫妻发生纠纷,丈夫对妻子大打出手,两人赶到时屋内一团乱,男人以为她们是来帮妻子的,举着菜刀说要砍死所有人,警告无果后,喻子念冲上去护住女人,手臂被菜刀砍伤了。
“消毒了吗?”
“怎么敢不听你的话?”
“039。”
“到。”
“消毒了吗?”
“报告长官,消毒了。”喻子念敬礼示意,随后大笑。
叶文新无奈摇头,拧咖啡的时候不小心溅到衣服,喻子念起身抽纸,眼前突然一黑,直径倒下去,叶文新手疾眼快扶住她,巨大的撞击声惹得门外的曹明停下脚步,他夹着文件袋,敲门。
喻子念忍着痛爬起来:“啊,没事。”
“怎么你一个人?”
叶文新也赶紧爬起来:“我也没事。”
曹明感到不对劲,让她们开门,两人对视一眼,身上的警服全是咖啡渍和饭菜。
“开门。”
两人没办法,只好开门,曹明扫视一圈,问怎么回事。
“我——”
曹明抬手打断,扭头看向叶文新,明显是要后者解释,叶文新瞥一眼喻子念,将刚才的意外简单带过了,曹明让她们换一身干净衣服,眼睛时不时就往旁边瞟,作为徒弟,喻子念知道他在想什么。
“曹主任还有别的事吗?”
曹明没说话,留下一句好好休息就走了。
办公室一片狼藉,幸好证据卷和文件袋没有被弄脏,喻子念刚拿起扫把,就被按在折叠椅上,叶文新让她去医务室检查一下,她摇头拒绝,不就是疲劳过度吗?睡一觉就好。
“念。”
“我真没事。”
喻子念想坐起来,肩膀的手却一直摁着她,她叹一口气,偏头看向别处。
“只是有点累。”
“累了就休息。”
“休息能改变什么吗?”
“至少不会让你突然晕倒。”
喻子念撇撇嘴,双臂交叉躺在椅子上,叶文新知道她这是不服气,可仅凭她们的力量,还无法动摇上面的决定。
“我们现在还做不了什么。”
“我不傻,我知道。”
这不是喻子念第一次被上面警告了,什么叫因家庭纠纷引起的治安案件,分明就是故意伤害的刑事案件,上面的人说她不懂规矩,还上升到意识形态的问题,她越想越气,没忍住低声骂一句,叶文新看一眼门口,提醒她谨言慎行,作为拟提拔对象,组织考察期至关重要。
“喻队可要好好关照关照我。”
喻子念啧一声,惹得叶文新哈哈大笑。
“晚上来家里吃饭吗?”
“我对你的水煮鸡胸肉没兴趣。”
“放心,这次换水煮西兰花。”叶文新靠在墙上,果然看见一双瞪大的眼睛,喻子念总把她的玩笑当真,经常闹出笑话,她这位挚友在有些时候真的很笨。
喻子念耸耸肩,把折叠椅收起来,自己则躺在一旁的沙发上,她很久没好好休息了,就算睡着了也睡不踏实,每次都在闹钟响之前醒来,焦虑的躯体化让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办案,她发现自己越来越没耐心了,可这才第六年,不至于职业倦怠吧,她理不清头绪,心里有一百个声音在争辩,她被吵得受不了,大吼一声滚。
“念?”
喻子念大口喘气,心脏像是要跳出来一样。
叶文新瞧她脸色不对,急忙扔下扫把过来:“没事吧?”
她摆摆手,胸腔仍在剧烈起伏,她莫名烦躁,去洗手间用冷水洗脸,一遍不行就两遍,直到她听不见那些声音为止,叶文新着急追上来,准备扶她去医务室。
“我不去。”
“我没在和你商量。”
叶文新态度坚定,连拉带拽地把人扯去医务室,队医的建议是回去调整,喻子念刚想开口,叶文新就替她答应了,队医见叶文新也是一身疲倦,帮忙开了两张假条,这次的请假流程意外的快,快到喻子念的点滴还没打完就通过了,她左右探头,发现叶文新倒在外面的陪护椅上睡着了。
这人,明明自己也撑不住了。
眼皮越来越重,她打个哈欠,也闭眼休息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醒来时外面已经天黑了,她揉揉眼,点滴已经打完了,身上还多了一件不属于她的外套,看来叶文新醒得比她早。
“不多睡一会?”
“谁在医务室睡懒觉?”喻子念把外套还给她,问晚上吃什么。
“病人还是吃清淡一点好。”
做好了吃水煮菜的准备,没想到桌上出现了小炒黄牛肉和红糖粑粑,喻子念狐疑坐在旁边,离筷子远远的,叶文新忍俊不禁,夹起一块牛肉送到嘴边,故意放大咀嚼的动作:“没毒。”
“那就好。”
“我可不想负上毒害喻队的罪名。”
知道是开玩笑的,喻子念还是不满地啧一声,喻队喻队,她才不想成为自己讨厌的人,获得权力的途径不一定是献祭信仰,她要干干净净的走上去,叶文新觉得她很矛盾,这不是一个非黑即白的世界,有些人站在光里,心却是黑的,有些人身处黑暗,却向往光明,两人因为这件事发生过不少争执,喻子念说叶文新不懂她,没错,叶文新就是不懂她,不懂她为什么走进死胡同,为什么要逼死自己。
“再沉着脸就别吃了。”
喻子念稍稍抬头,墨色的湖水没有一丝波澜:“我不想在饭桌上和你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