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文新放下筷子,重重呼一口气,大约过了五秒钟,对面终于看过来了。
“我不是要和你吵架。”
“我知道。”喻子念耸耸肩,反将一军,“我开玩笑的。”
叶文新皱起眉头:“我不喜欢这样的玩笑。”
“我也不喜欢。”喻子念加重语气,仿佛只需一点火花,两人就会爆发争吵。
十二年的时间,好像还不够她们彻底了解对方,喻子念很沮丧,她以为叶文新是最懂她的人,可很多时候她连自己都不懂,她越来越暴躁,越来越没耐心,一个连自己都包容不了的人,怎么能要求别人呢?
“我好累,文新,我真的好累。”喻子念捂着脸,声音像是从指缝挤出来一样,它们挣扎着,窜逃着,好似要跑出这座痛苦的迷宫。
案件可以破,人却回不来,表彰那天下着小雨,她捧着荣誉证书站在台上,忽的明白奖状为什么是红色的了。
“念。”叶文新轻喊她的名字,把手覆在她手背上,“我们再坚持一下好吗?”
至少坚持到公示名单出来为止,叶文新做好破釜沉舟的打算了,如果有人暗中作梗,她不介意和对方拼个鱼死网破。
“再坚持一下,好吗?”
喻子念看着她的眼睛,深吸一口气,撇撇嘴:“有时候你真的很烦人。”
“烦就烦吧。”
“什么时候曹主任和你一样就好了。”
“是你总去惹他。”
“是他这个做师傅的没耐心。”喻子念扯松衣领,眼睛半眯,把曹明的神态模仿得惟妙惟肖。
两人有说有笑,仿佛刚才的小插曲只是一阵风,不过几秒就消失殆尽了,可万物皆有种子,风也如此,在拂过的一瞬间,已经有什么东西埋在她们心底了。
次日,喻子念刚踏进市局,就被曹明喊去办公室,曹明问昨天怎么回事,她两手一摊,表示就那么回事。
“你好好说话。”
“就是曹主任你看到的那样啊。”
曹明喝一口茶,手指一下一下敲在桌面,喻子念以为没事了,转身就要走。
“你还在怪我。”
喻子念停下脚步,没有回头,窒息的感觉又来了,她喘不上气,胸口像被一块巨石压住,她费劲地吸入氧气,指尖却开始发麻。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那谁能决定呢?”
曹明起身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以后的你能决定。”
他指着喻子念的肩章,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那现在呢?现在的我就该眼睁睁看着吗?”喻子念攥紧拳头,眼前闪过很多面孔,她很努力去挽回了,可每次都差一点,她百思不得其解,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你救不了所有人。”
“是,我是救不了所有人,那其他人呢?其他人就该死吗?”
曹明轻咳一声,这可是在办公室,门外的人来来往往,若被有心之人听见,别说考察期了,以后的提拔都会成问题,他拽过喻子念,压低声音提醒,喻子念憋一口气,甩开他的手,摔门而出。
“念?”叶文新差点被撞到,曹明沉着脸走出来,朝喻子念跑远的方向仰仰头,叶文新了然,赶紧追上去。
“念,念,诶——你慢点。”
喻子念知道她在后面追,心里想着加快步幅甩开,脚下的步子却越来越慢,最后停在走廊,有些埋怨地回头:“就不能快点吗?”
“知道你会等我。”
“烦人。”
两人一前一后,一个撇着脸,一个挂着笑,路过的同事都忍不住多看一眼。
“现在满意了?全局的人都在看我们。”
“哎呀,嚼舌根嘛,谁不会啊,谁在背后说我们,我们就说回去。”叶文新坐在沙发上,一看时间已经正午了,这个点去食堂吃饭,肯定要排很久的队,她思考片刻,打开外卖软件,浏览好一会也不知道吃什么,于是看向身旁人。
“我吃什么都行。”
叶文新忍俊不禁,喻子念更烦躁了。
“有什么好笑的?”
喻子念用力瞪过去,叶文新反而笑得更大声了。
“再笑我就动手了。”
话是这么说,心情却莫名放松了,喻子念叉着腰靠在墙壁,瞪圆的眼睛慢慢变弯,最后倒在叶文新身上嬉闹。
“诶,走开,别压着我。”
“好累啊,躺你身上睡一觉算了。”喻子念打一个哈欠,眼泪都堆在眼角了,叶文新当真以为她要睡在自己身上,连忙伸手去推,结果喻子念死死压着,怎么推不开,她灵光一闪朝她耳朵吹气,喻子念立刻跳起来,两人在沙发扭成一团,最后双双滚到地上。
“我说你能不能别耍赖?”
“谁叫你耳朵怕痒,我这叫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喻子念瞥一眼,莫名其妙地把脑袋转过去,大学四年,部队两年,入队六年,她们在一起十二年了,如此想来,她真是一个很幸运的人,有这样一个挚友陪在身边。
“谢谢。”
看不见的背后,叶文新瞪大眼睛,随后露出笑容。
“念,我们之间不用说谢谢。”
门外响起敲门声,两人立刻站起来,同事简单交代了警情,跨江大桥工程的工人代表收到威胁短信,让她们赶紧去现场了解情况。
喻子念整理衣领,深吸一口气。
“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