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家的度假庄园建在离主城区较远的小山上,还有一处温泉。
郑雨从未在这么大的池子里玩水,虽然戴着脚镣无法下去游泳,但泡汤泉还是很有吸引力。
“你不许过来嗷。”
时至今日,郑雨习惯了让严冬霖帮他脱那些款式繁复的白袍外套,但是一起泡澡这种容易起火的事情,不可以。
郑雨一手指怼他胸口,截住脚步表示警告。
严冬霖只好遗憾地做出让步,只能在浅水池的玻璃后面一边盯着一边等。
走廊尽头,千线的身影不知何时显现出来,她又戴回了银色的面纱,礼貌地保持着五米距离。
“严上将。”许星菲向他点头致意,“来自帝都的消息,沈文清也在这次的白塔使团里。这次审查是冲着你来的,请小心。”
“好。”严冬霖端着冰水又灌了一口,目光依然盯着玻璃的另一端,面色如常,“我会给新生学院多批一队巡逻士兵,在白塔使者停留期间,全力保证他们的安全。”
“多谢。”
两句谈完工作,严冬霖将一张光屏移到指尖,视线也跟了过来。
“我打算将郑雨的身份写在许家名下。”
千线——许星菲出身黑晶城许氏,相比伊顿家族没那么显赫,但和他政治立场一致,是有多年合作的盟友。
“未来如果郑雨愿意,他和我的婚约在外人看来,将会是我和许家的联合。”
给白塔分配来的平民向导安上一个合适的贵族养子头衔,在帝国不算罕见。毕竟向导实在太少了,两名觉醒者生下的孩子,是哨兵则无事,若是向导,觉醒时死在并发症下的概率都一样高。
“许家很荣幸能成为上将的助力。”许星菲在面纱下露出微笑,“这也是为郑雨阁下多加一层保护。”
早在发现郑雨的信息素液对严上将疗效奇佳时,她就动了这个想法,并在严冬霖开始着手运作郑雨的身份时,就递交了一份推荐信。
严冬霖采纳了这个建议。
许星菲抬手招来机器侍从,“听说郑雨小阁下胃口不好,我们度假山庄已经调来了一位联盟的厨师。”
大理石砌成的洁白地砖浮了一层氤氲水汽,满满的金色灯饰,在水面上晕开炫目的微光。
池子里传来金属磕碰的清响,那是郑雨小心扶着梯子、走出水面时,锁链弄出的响动。而哨兵听觉敏锐,在那细碎动静之下,还能清晰地听出少年赤脚踩在大理石砖面上的水声。
等郑雨穿着浴袍、顶着白毛巾和一头湿漉漉的黑发出来,桌上已经摆满了。
严冬霖坐在桌边,装模作样开着智脑的工作光屏,但郑雨很清楚,刚才半小时内,严冬霖的目光根本没分到那玩意上。
“过来。”难得穿了休闲黑衬衣的男人朝他招手。
郑雨轻得像一团水雾。严冬霖一抱到人,就娴熟地去摸肚皮——平平的,早上就吃得少。
向导的心情实在难以捉摸,郑雨不绝食也不闹,可他的郁郁寡欢和精神丝一起连接在两人中间,他想注意不到都不行。
严冬霖飞快同意带他出来,盼着换个环境、增加活动范围,没准郑雨的胃口就会好一点呢?
“来,尝一下。”
郑雨瞅了眼典雅的欧式复古桌,意外地发现面前的描金小碗里,装的好像是鸡汤。
这款碗的造型……和鸡汤不太搭吧,感觉应该装奶油蘑菇汤?
郑雨狐疑地端起勺子嗅嗅。
熟悉的菌菇鸡汤味,汤清味香,完全不像黑晶城的风味,倒像联盟的。
郑雨有一丝疑惑,但还是喝了。
严冬霖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吞咽。
郑雨虽然表面开心,但每次体检报告都有一堆问题。
后来俞副官最先发觉,柳乐借打牌之便携带许多小零食,越带越多,没想到郑雨真的吃,还炫很多,没多久就被严冬霖发现不肯吃晚饭,晚上光脚溜到小黑屋床底下掏零食吃。
当初关禁闭的小黑屋现在空置,而且就在隔壁。郑雨经常跑到里面反锁自己,仿佛把这儿当成了自己的单人卧室——不想跟严冬霖睡一张床。而小黑屋的大门质量很好,不容易被哨兵砸烂。
严冬霖就在门外像鬼一样站着,等到他出来。
当场被没收全部‘家当’,郑雨也不生气。但他从前天开始就不再打牌了,游戏桌蒙上防尘罩,柳乐照常回医院上班,郑雨还是一个人待着,并且还说不想再见外人。
“你想家了。”严冬霖见他喝到见底,冷不丁说。
郑雨往嘴里添了一勺饭,脸颊一鼓一鼓,迟了半分钟才眼神木木地瞥他。
“那又怎样?”
他清楚,严冬霖最听不得他说要回家的话,总会大发雷霆。
郑雨自己也回避去想。
那一切都太沉重了。
他不仅没能回联盟,还白白浪费了一路上所有人的帮助,辜负了那些为他而死的人,事到如今依然被严冬霖囚禁着,依然是一个囚徒,苟且偷生,为了一丁点渺茫的希望继续出卖自己,靠迷惑哨兵活着。
连千线都看得出他还在演戏,直白地警告他。
太没用了。
郑雨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至于严冬霖的恋爱脑,郑雨也不清楚能维持多久,或许某天严冬霖沉疴尽除,他的爱意就会逐渐消失。
他没道理会爱一个屡次三番给他找麻烦的敌国人,郑雨出逃前就试探过了。
“你既不是卧底间谍,为什么还总惦念着回去?”
严冬霖手指在盘子的边缘摩挲,“联盟若待你好,你还会对陌生哨兵如此警惕,坚持伪装自己?”
“和你无关。”
郑雨不想花力气和他争论这个,毫无意义,不如多恰点饭。
郑雨把心底的酸楚强行压下,全丢到一边。
毕竟这么难得有一桌家乡菜,眼泪拌饭就不好吃了。
“如果只有联盟菜你才肯吃,那也没办法。”
严冬霖说,“我只好问他们要个厨师了。”
郑雨略带诧异地抬眼看他。
居然没有为这件事发火,也不追问他,有点意外。
为防他变脸,郑雨抓紧时间又夹了个细春卷,吃得嘎吱嘎吱。
严冬霖:……这好像炸得有点硬。
他忍不住盯着郑雨的牙看,总觉得自家小伴侣很脆皮:“可别磕坏牙了。”
郑雨百忙之中对他翻了个白眼。
这都要操心,您可别把自己当我爹了!
吃了一顿喜爱的菜,郑雨整个人都舒服多了。被擦嘴的时候迷迷糊糊,头一歪,懒懒靠在严冬霖肩膀上。
吃困了。
没等郑雨再调整一下打盹姿势,腰就被环住,严冬霖立马把他提起来,放腿上抱着。
这个动作太熟悉,郑雨已经对腰间的桎梏感见怪不怪,顺手就把手臂也搭了上去。
严冬霖的目光立马审视般盯了上来。
郑雨从不回应他,之前哪怕是要摔了,也不会主动碰他一下。
“干嘛,奖励不要啊?”郑雨还带着困倦的尾音,糯得像撒娇。
郑雨清楚,这桌联盟菜不是只请个厨师就能做的,还要用联盟产的食材,才有其味。当然,以严冬霖的身份地位,不一定是他准备的,只要他说一声,自有想巴结他的人前赴后继为他办事。
但他也得有这份心。
郑雨的回答是:好吃,下次还吃。
所以奖励的原则不能落下。
郑雨挂在他脖子上,扒着他后颈朝自己凑近,又在鼻息交叠之隙停住了,坏心眼地躲开。
只一点唇珠轻轻擦过,留下一丁点柔软的触感。
“忘吃薄荷糖了。”
他刚把清口糖丢到嘴里,严冬霖就不管不顾地亲了过来。